“不进来?”他说。
晓月犹豫了会儿,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不大,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她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他站在靠里的一侧。谁都没有按楼层——他大概也是去一楼。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二十二楼,二十一楼,二十楼。
“房子租好了?”他忽然开口。
“嗯。”
“在哪?”
“静安那边。”
他沉默了一下。“那套三楼的?”
任晓月微微一愣,对哦,周瑶肯定会告诉他的。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表情很平静,像只是随口问问。
“嗯。”她说。
“那一片挺好的,”他说,“交通方便。”
“嗯。”
十九楼,十八楼,十七楼。
“周瑶住在隔壁,”他停了一下,“有什么事也可以有一个照应。”
任晓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还落在电梯门上方,下颌线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我知道。”她说。
十六楼,十五楼,十四楼。
又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他问。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同事。
“还行。”
“龚律师人不错,就是严格。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十三楼,十二楼,十一楼。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不快不慢。电梯里的空调吹着风,凉丝丝的,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
“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他说。
任晓月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她站在前,他站在后,中间隔着一个转身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谢谢。”她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喻柏森。”
电梯里的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没有转身。“你不用这样,”她说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哪样?”他问,声音低了一点。
“就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你可以不用装作关心我的样子,这样会让人误会。”
喻柏森沉默了一会儿。
“假装关心?”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很平,“让谁误会??”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质问的意思,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那句话的重量变得更沉了。
任晓月没有回答。
“同事之间正常的关心,在你这儿就是假装的?”
“正常的关心不会问那么多。”她说。
“问多少算正常?问一句?两句?还是你希望我一句都不问,在电梯里当看不见你?”喻柏森看着她的背影,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任晓月被他说的,一时间之间不知道怎么去回怼,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还是说,和你一样,和别人解释说,我们不认识?”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喻柏森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很沉很沉的、压了很久的、快要装不下的东西。
他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原来下午和李晗聊天内容,被喻柏森听到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任晓月想要回怼一些什么来打破尴尬,可是在喻柏森的面前,她永远这么笨拙,这么多年依然如此。
她从疾步地走出了电梯。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不快不慢,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出大厅的时候,天还亮着,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跟上来,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他。
绿灯亮了,她跟着人流走过马路。
手机震了一下,古雅的消息:【下班了吗?饭快好了!】
她看着这行字,站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在路上。】
发完,她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没有理。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消失在人群里。
喻柏森一直站在任晓月的身后,一直看着她消失在人海,他才转身走进大楼,下到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