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合上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她经过喻柏森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正低头看那份她下午打印的合同,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
她没有停,走了过去。回到工位,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古雅的消息:“今天加班吗?”
她回复:“不加了,在路上了。”又补了一条:“今晚想吃火锅。”
古雅秒回:“你不是说减肥吗?今天怎么了,被喻柏森欺负了?打算化悲愤为食欲?”她看着“被喻柏森欺负了”这六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欺负了吗?
她不知道。他让她干秘书的活,让她去档案室,让她加班。但也让她参加电话会议,问她有什么想法,说她说的那两个点都是关键。
她分不清这算欺负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和五年前不一样。五年前他只会把早餐塞进她抽屉里,然后什么都不说。
现在他把早餐换成了让她看不透的考验和认可,还是一样什么都不说。
她打字回复:“没有。就是想吃了。”然后收起手机,走向电梯。
吃完火锅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古雅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周瑶也过来了,三个人挤在一起看了会儿综艺,笑了一阵。
任晓月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下午五点那场跨国电话会议的记录翻出来,准备整理成备忘录。
喻柏森让她明天交,她习惯当天的事情当天做完,不想拖到第二天早上。
她先把自己在会上记的笔记看了一遍——那几个关键点都画了圈,旁边标注了喻柏森的要求:“查一下税务机关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她打开律所的内部数据库,开始检索。查了几个关键词,出来的案例不少,但大部分都不太相关。
她换了几个检索方式,慢慢缩小范围,找到了几个有一定参考价值的税务行政复议案例。
她开始整理优化方案,突然想起一件事,几天前她整理档案室的时候,好像有类似的案件,她当时只是随手翻了翻,按照案号和当事人信息录入了Excel,并没有仔细看。
但细细想来,一切好像都不是偶尔,而是喻柏森的有意安排。
她放下笔,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喻柏森那天站在档案室门口,问她“高材生收拾这些东西会觉得委屈吗”。她说不委屈,他说“那就好”,然后就走了。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才发现,他不是随口一问。他是在确认——确认她愿不愿意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愿不愿意去翻那些落了灰的旧卷宗,愿不愿意在这些看似枯燥的工作里,自己找到那些有用的东西。
他不需要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只要她做了,她就会发现。
档案室里那些旧案卷,每一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库。她只要在整理的时候多用一点心,多看一眼案由,多留意一下争议焦点,就能积累很多课堂上和书本里学不到的东西。
今天的这个备忘录,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些她检索了半天才找到的类似案例,其实在档案室里就有现成的,她亲手摸过,亲手编过号,亲手放回过铁皮柜里。
她只是没有翻开看。
喻柏森大概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让她去档案室,让她一本一本地整理,一本一本地录入。
他不是在折磨她,他是在给她机会。一个让她自己发现、自己积累、自己成长的机会。
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教。他只要把她放在那里,然后等着她自己去把这些东西串起来。
他一直是这样。
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早餐塞进她抽屉里,然后走开。
她那时候不懂,以为他不说就是不在乎。
现在她懂了,他不说,是因为他觉得她应该自己知道,他给了她全部的线索,只等她自己去发现那个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备忘录。
那些法律条文、案例分析、风险提示,此刻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他。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喻柏森发的消息:“备忘录明天交就行,不用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