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月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他怎么知道她在熬夜?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备忘录。
但她写得很慢,比刚才慢了很多。
因为她的脑子里不再只是那些法律条文和案例分析了,还多了别的东西——那些她以为早就放下了、其实一直都在的东西。
十一点半,备忘录写完了。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拿起手机,喻柏森的那条消息还亮着——“备忘录明天交就行,不用熬夜。”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写完了。明天发您。”发了出去。
对面秒回了两个字:“早点。”
她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亮。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喻柏森已经到了。
她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她敲了敲门框。
他抬起头。
“备忘录写完了,”她说,“我现在发您?”
“发吧。”他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她回到工位,把备忘录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她的邮箱里多了一封回复邮件,只有一个字:“好。”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邮箱,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打印、复印、整理文件、确认行程、订会议室、订餐。
秘书的活还在继续。
新的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的临时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但她今天做这些琐事的时候,心里没有前两天那种烦躁了。
因为她开始明白,他让她做的每一件事,大概都不是没有意义的。哪怕她现在看不出来,总有一天会像昨晚那样突然明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夏又凑过来了。“晓月,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有吗?”
“有。”林知夏上下打量她,“昨天还苦大仇深的,今天就跟喝了鸡汤似的。怎么了?喻律表扬你了?”
任晓月想了想。“算是吧。”
林知夏眼睛一亮。“他说什么了?”
“他说‘好’。”
“……就一个‘好’字?”
“嗯。”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这也叫表扬?他对保洁阿姨说‘地拖得不错’都比这个长。”
任晓月笑了一下,没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跟林知夏说,那个“好”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表扬,是确认。
确认她的努力他看见了,确认她的能力他认可了,确认她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从那个简简单单的“好”字里,读出了这些。
下午,喻柏森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文件。
“下午三点那个会议,你一起去。”
“好。”
“带上笔记本。”
“好。”
他走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夏又凑过来了。
她端着餐盘在任晓月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听说了吗?喻律跟杨瑾的婚礼取消了。”
任晓月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继续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放到嘴里慢慢嚼。
“听说了。”她说。
林知夏等了几秒,见她没有下文,有点不甘心。“你不觉得奇怪吗?都定了日子了,说取消就取消。据说是喻律主动提的,杨瑾那边也没闹,两家就这么散了。”
“别人的私事,不好奇。”任晓月说。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不好奇还是装的。
任晓月低下头喝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是,”林知夏终于放弃了,换了话题,“对了,下午你是不是要去听那个仲裁案的庭?喻律让你去的吧?”
“嗯。”
“那你可得好好听,那个案子争议很大,喻律准备了很久。”
“我知道。”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任晓月走得很慢。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格子。她踩着那些光格子走,一格,两格,三格。
她想起林知夏刚才说的话——“婚礼取消了”。这件事她早就从周瑶那里听说了,当时她只是“哦”了一声,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他为什么取消婚礼?
她也不想去多问。
她现在是他的下属,是他的秘书——临时的。
他们的关系只限于工作,打印、复印、订会议室、整理卷宗、旁听会议、写备忘录。仅此而已。她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加快脚步走回工位。
下午的仲裁庭在浦东,任晓月跟着喻柏森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