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走到讲台上问老师一道题,回来的时候‘顺路’经过晓月的桌子,把杯子‘顺手’放在了她桌角。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说一个字,那杯红糖水就那么搁在那儿,冒着热气。晓月后来跟我说,她当时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以为是同桌。过了一个星期,她同桌才告诉她——是喻柏森。因为喻柏森那天去找她同桌,说了一句‘她要是问起来,别说是我’。”
孔群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喻主任,”古雅看着他,“在律所也这样?”
孔群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不一样。在律所,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冷淡,公事公办,距离感拿捏得死死的。别说红糖水了,他连咖啡都不会给人倒。”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喻柏森的背影上,“但是对任晓月……”
“对晓月怎么了?”
“你是没看见。”孔群的声音低下来,“并购案那几天,他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把她的工位擦一遍。不是行政擦的那种——是他自己拿湿巾,一张一张地擦。键盘,鼠标,显示器边框,桌角。我有一天到得早,撞见了,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行政擦得不干净’。”
古雅瞪大了眼睛。
“行政擦得不干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借口他也说得出口?”
“他说得出口。”孔群笑了笑,“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湿巾,耳朵是红的。”
古雅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摄入的信息量严重超标。她扶着柱子,缓了三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晓月出国那年,你知道喻柏森干了什么吗?”
“什么?”
“他考了雅思。”
孔群一愣。“他出国了?”
“没有。他考了雅思,成绩还不错,但最后没走。”古雅说,“晓月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说的,说喻柏森雅思过了,但是后来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没有在一起,现在想想……”
“你说,”古雅小声问,“他们俩到底是谁先喜欢谁的?”
孔群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古雅咬着嘴唇,认真地回忆,“晓月高一的时候,对喻柏森的态度是——怕。不是真的怕,是那种……你知道吧,就是面对喜欢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的那种怕。”
“喻柏森呢?”
“喻柏森高一的时候对晓月的态度是——假装没在看,其实一直在看。”
孔群笑了。这个答案,和他观察到的如出一辙。
“高二分班之后呢?”他问。
古雅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高二分班,晓月选了文科,喻柏森选了理科。教学楼不在一栋,但晓月的教室在二楼,走廊正好能看到对面理科楼的天台。”她顿了一下,“喻柏森高二那年,加入了天台摄影社。”
“他喜欢摄影?”
“他连相机都没有。”古雅说,“但他每周二和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准时出现在天台上。拿着手机,对着操场拍。但那个角度,刚好能拍到晓月教室的窗户。”
孔群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我们的喻主任这么随和,只是他把高冷都给你工作。”
古雅和孔群回来了。孔群一坐下就开始翻手机,忽然抬起头,看了任晓月一眼,又看了喻柏森一眼。
“怎么了?”古雅问。
孔群把手机屏幕朝向大家——是律所的内部群。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喻柏森站在4S店的展厅里,微微低头,和一个长发女人说话。角度拍得暧昧,看起来像两个人在亲密交谈。配文是:“偶遇喻主任,旁边这位是嫂子吗?”
任晓月的目光钉在那张照片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看到喻柏森拿起手机,划了几下,打了几个字,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喻柏森的回复:“不是嫂子,是前未婚妻。婚礼已经取消了。不要再传了。”
公事公办的语气,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想象空间。
任晓月抬起头看他。他正好也在看她,目光平静,像在说——“这下你信了?”
古雅在旁边小声说:“喻柏森,你这个回复也太——”
“太什么?”喻柏森把手机扣在桌上,语气淡淡的,“实话实说。”
喻柏森扫了一眼晓月,他如果现在不解释清楚,以后他和晓月在一起,会有人说晓月是小三,她不应该因为这个事情被伤害。
孔群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看着自己的老板——那个在律所里从来不谈私事、对所有女同事都保持距离的喻柏森,刚才在全所几百人的群里,公开宣布自己婚约取消。
这不是澄清。
这是宣告。
宣告给所有人听——包括那个坐在他对面、耳朵红得不像话的实习生。
孔群喝了一口茶,心想:这顿饭,吃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