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躲你了。”
任晓月盯着他看了三秒,“那你会怎样?”
喻柏森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蹲下来之后,他的视线比她低了一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这个角度让任晓月想起八年前,他蹲在花坛边系那双没有鞋带的鞋时的样子。
“会好好的。”他说。
就四个字,不是“会对你好的”,不是“会和你在一起的”,是“会好好的”。
任晓月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喻柏森。
他的头发翘着,衬衫皱巴巴的,手背上贴着纱布,右手虎口到手腕的那道伤口还隐隐透着血色。这是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是她见过他最好看的样子。
“你手还疼不疼?”她问。
喻柏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疼。”
“骗人。”
“嗯,骗人。”他说,然后站起来,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好像刚才蹲下来的人不是他。
但他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站起来的时候不用太用力。
“走吧,送你回病房。”他说。
“我的脚——”
“我背你。”
任晓月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他的目光——那种“你别废话了”的目光——她把话咽了回去。
他蹲下来,她趴上去,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她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你今天先在医院住一晚上。”
“好的,其实我可以不用住院,我感觉没什么事情。”
“谨遵医嘱,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喻柏森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言辞间多了几分冷冽。
任晓月趴在他背上,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重量——她没那么重——是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变了。
像极了在电话里,对着供应商说出“没有商量余地”的时候。
但那都是对别人。
对她,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任晓月的手从他脖子上松了松,想抬起头来看他的表情,但她的脸刚离开他的颈窝,他就侧了一下头,把她的脸按了回去。
“别动。”
“喻柏森,你凶我。”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那个语气,跟骂供应商的时候一模一样。”
喻柏森沉默了。
他背着她走过走廊,转角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趴在他背上,看到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太规则的、但意外契合的整体。
“你知不知道你从二楼掉下来的时候,我离你多远?要是我没有接住你,你怎么办?”他忽然开口。
喻柏森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真的有一点后怕,万一自己刚刚没有接到晓月,万一她摔着了怎么办?他又怎么办?
他想到这里,言辞呵责了几分。
任晓月愣了一下,那个时候她一心救猫咪,哪有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一点后怕。
那时候她一心救那只猫,哪有想那么多。
瘦瘦小小的一团,橘白色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蹲在锈蚀的雨棚上,四条腿都在发抖。
它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爬上去的时候没觉得怕。
排水管咯吱咯吱响的时候没觉得怕。花架的横木在脚下断裂的时候也没觉得怕。
甚至那只猫从她指尖逃走、头也不回地跑掉的时候,她都没觉得怕。
怕是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来的。
他推开病房的门,把她放在床上,弯腰给她脱了鞋。动作很轻,轻到像在处理一份珍贵的手稿。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
“你先躺下。”他说,“你现在是一个病人,请好好的修养,有什么话等你康复了,再问。”
“好。”她说,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喻柏森看了她一眼,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脱外套,没有松领口,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病房的灯关了,
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但他的眼神还是硬的——不是冷硬,是那种“我不会睡、我会一直盯着”的硬。
任晓月侧过身,看着他。
“喻柏森,你手还疼不疼?”
“不疼。”
“骗人。”
“嗯,骗人。”
她伸出手,悬在床边。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力道很轻,轻到像是怕捏碎什么。但很确定,确定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她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弯着,弯了一整夜。
第二天的早餐是古雅喝周瑶带过来的。
“我们刚刚在楼下碰到了喻柏森,他让我带上来的,你们两现在属于什么情况?你们两进展神速啊。”古雅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外卖盒。
“你别胡说,喻柏森只是昨天刚好路过,把我给救了。”
“是的,我们喻主任闲的很,刚好路过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