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月脚步顿住了。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前面喻柏森的背影——他正跟孔群说着什么，步伐不紧不慢，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团建是周末，两天一夜，全部门一起。那意味着，她会和他待在一个地方，待整整两天。

他策划了这次团建，他说费用平摊。

他说“地址你定，时间你定，行程你定”——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她。

如果她选了一个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地方，他也会去。因为他说的不是“我想去”，他说的是“你定”。

这个人，连示好都藏在流程和条款里。

“孔群，”任晓月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你说他这算不算——利用职务之便创造见面机会？”

“算。”孔群毫不犹豫，“而且他做得非常合法合规，你找不到任何漏洞举报他。”

“那我怎么办？”

“你？”孔群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利用职务之便，把他安排到一个跑不掉的位置上呗。”

任晓月想了想，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第一行字：“团建地点：郊区泳池民宿。”

然后她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即将拐弯的背影，加了一行字：“房间分配：两人一间，抽签决定。”

团建那天，大巴车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郊区那家泳池民宿。

任晓月选的。原因很简单——她搜了一圈周边攻略，发现这家民宿有一片露天的泳池，这个季游泳，实在太舒坦了，而且女同事拍照，很出片的那种。

最关键的是，这家民宿的房间不多，总共只有十间，他们部门加上实习生一共十六个人，必须两人一间拼房住。

她订房的时候特意给前台打了电话：“房间一定要双床房，标间，两张床那种。”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标间的话，床不是特别大，但是两个人睡也——”

“不不不，就要两张床的标间。”任晓月斩钉截铁，“一模一样的两张床，分开放，中间隔一个床头柜那种。”

“哦……行。”

前台大概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癖好，但也懒得追问。

车子停稳之后，一群人拎着行李涌进大堂。

孔群第一个冲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拿了房卡。

王权和李卓然结伴，孔群和林知夏自动组成了一对。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很快房间就分完了。

任晓月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房卡被攥得发热。

“任晓月。”身后传来喻柏森的声音。

她转过头。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看起来轻便得很，和她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形成鲜明对比。

“你的房号多少？”他问。

“203。”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房卡。“巧了，我也是203。”

任晓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飞快地算了一下——十间房，十六个人，两两配对，抽签决定——理论上有七种不同的排列组合方式。

她跟喻柏森抽到同一间的概率，是七分之一。大概百分之十四。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也就是说，她真的中了那七分之一。

“你抽签的运气一直这么好吗？”她问，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喻柏森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抽。”

“第一次就抽中跟我一间？”

“嗯。”

他的表情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真的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任晓月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旅行袋的提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在掩饰什么。

“走吧，先去房间放行李。”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任晓月跟在他后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订房的时候，前台说的是“标间，两张床，分开放，中间隔一个床头柜”。

但如果房卡是他拿的，他怎么知道就是那一间？

除非，他换过房卡。

“喻柏森。”她在楼梯上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的房卡是你自己抽的，还是跟前台换的？”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自己抽的。”

“那你抽之前，有没有看到我拿的是203？”

沉默了一秒。“看到了。”

“那你怎么知道你的房号也是203？”

“你转身的时候，前台念了一遍。”

任晓月愣住了。她完全不记得前台有念过她的房号。

她当时正在跟古雅说话，注意力完全没在前台那边。但他记得。他在她转身的零点几秒里，听到了那个数字，然后拿了同一张房卡。

“你这个人，”她看着他，表情复杂，“是不是从出门之前就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