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转回身,继续往上走,语气淡淡的:“房卡是前台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拿的,要算也是她算的。”
任晓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算不算抵赖?算。但是那种明知道他在抵赖、却找不到证据的抵赖。
203房间在走廊尽头。
喻柏森刷卡开门,侧身让任晓月先进去。
她走进去之后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但很干净,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山景,远处的山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然后她看到了那两张床。
一张靠窗,一张靠门,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她订房时候的要求一模一样。
她把背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转身看着喻柏森。
“你睡哪张?”
他扫了一眼两张床。“你挑。”
“我挑好了,靠窗的。”
“那我靠门。”
他把旅行袋放在靠门的那张床上,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充电器、一本书、一个保温杯。
动作有条不紊,好像这个房间他已经住过很多次。
任晓月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他们一起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
“下午什么安排?”她问,打破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自由活动。”喻柏森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晚上六点烧烤,八点有篝火晚会。”
“泳池呢?”
“随时可以。”他看了她一眼,“你去吗?”
“去啊,来都来了。”
“什么时候去?”
任晓月想了想。“下午三点左右吧,人少。”
喻柏森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但任晓月注意到,他把那个保温杯的位置换了一下,从靠门那一侧的床头柜,挪到了中间床头柜上——刚好是她如果坐在床上,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那个保温杯里装的是什么,枸杞?
下午两点五十分,任晓月换好泳衣,披了一件浴袍,从房间里出来。
喻柏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带系得很随意,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截线条。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他的换洗衣服,另一个——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放在房间里的防水手机袋。
“你拿我的手机袋干什么?”她问。
“你忘在床头了。”
任晓月伸手摸了摸自己浴袍的口袋——空空的。她确实忘了。
“你这个人……”她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连我会忘记什么都算好了?”
喻柏森没有说话,把防水手机袋递给她,转身往泳池的方向走去。他的耳廓有一点点红,被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不太明显,但她看见了。
泳池在半山腰不,不远处的山形成一片缥缈的雾。
喻柏森先下去,坐在池子的一角,水没到胸口,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姿态松弛得像一幅画。
任晓月站在池边,犹豫了两秒,把浴袍脱下来挂在竹篱笆上,踩着台阶走下去,水温刚好,正舒服,她沿着池壁滑进水里,坐在和他隔了两个身位的距离。
“你怕冷?”她找了个话题。
“还好。”
“那你为什么选靠门那张床?风口对着门。”
喻柏森睁开眼,侧过头看她。“风口对着门,但窗边更冷,山里夜里凉。”
任晓月的手指在水下攥紧了。
她确实怕冷。
高一那年冬天,她在教室里冻得手都伸不开,写作业的时候不停地搓手。
他坐在她后面,有一天她桌上多了一副毛线手套,灰色的,很普通,没有任何标志。
她问了一圈没人承认是自己放的,那副手套她用了整个冬天,后来洗的时候缩水了,被她留在老家的抽屉里。
她从没告诉过他,那副手套她留了十年。
“喻柏森。”她叫他。
“嗯。”
“那副手套是不是你送的?”
他靠在池壁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水面上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池水吞掉:“嗯。”
“你为什么不承认?”
“怕你不要。”
任晓月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雾气和夕阳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的弧度依然锋利,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淡漠,是那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在触碰之前收回去了的犹豫。
“我不会不要。”她说。
他转过头来看她。四目相对,泳池水汽缭绕,把她和他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她往前挪了半个身位,水波荡开,碰到他的胸口,“那副手套我留了十年。你送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扔掉过。”
喻柏森看着她姣好身材,被泳衣衬托的一览无余。
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水汽模糊的视线里,那一下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