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在民宿后面的草坪上,天气微凉,火星子被夜风卷着往上飘,和头顶的星星混在一起。
张萌带了便携音响,放着那种不吵不闹的民谣,火光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野餐垫上,手里要么拿着烤串,要么端着热茶。
任晓月到的时候,孔群已经占了最靠近火堆的位置,冲她招手:“晓月快来,这边暖和!”
她走过去,在古雅旁边坐下。
喻柏森跟在她后面,没有坐在她旁边,而是绕到了火堆对面。
两个人隔着火,隔着升腾的热气和零星的木炭爆裂声,目光在火光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孔群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袋棉花糖,串在树枝上烤,焦黄的糖浆往下滴,落进火里滋啦一声响。
李卓然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半瓶威士忌,倒进纸杯里,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喻柏森接过纸杯,抿了一口,又递出去了,全程没什么表情。
有人提议玩游戏。
“玩什么?”王权问。
“真心话大冒险吧。”张萌举起手,“传统项目。”
“俗不俗?”
“俗,但管用。”
孔群被推出来当裁判,她拿了张餐巾纸,撕成两半,在火堆前面挥舞了一下:“规则简单,瓶口对准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想回答也行,自己喝三杯。”
三杯威士忌下去,怕是后半场都站不起来了,大家默契地决定配合。
第一个被瓶口对准的是王权,他选了真心话,被问“初恋什么时候”。他挠着头说“大二”,一群人发出了然的笑声。
第二个对准李卓然,他选了大冒险,被孔群逼着单手做俯卧撑,做了六个脸就红了,大家笑着放过了他。
任晓月靠在林知夏肩膀上,手里攥着一根烤了半天的玉米,火光照得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喻柏森,他正坐在人群里,姿态松垮,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威士忌换成了热茶。
他看起来格格不入,和旁边那些玩疯了的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任晓月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端着的那杯茶,是放在桌子最左边那一杯,那杯茶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
那杯热牛奶是她刚才路过餐台时随手倒的,忘了拿过来,就一直放在那里。他挪了位置,把那杯牛奶端到了自己旁边,像是在替她保管。
瓶子在人群里转了七八轮,终于对准了喻柏森。
火堆旁边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被火光照亮的男人身上,他靠在野餐垫的边缘,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散,表情淡淡的。
“喻主任,”孔群拿着瓶子,笑得意味深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喻柏森想了想。“真心话。”
“那可不能糊弄啊。”
“不糊弄。”
孔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火堆对面的任晓月,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那我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喻主任,你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
火堆发出噼啪一声脆响,溅起几颗火星子。
任晓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玉米棍子。
喻柏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动作慢得像是在等火星落完。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回答,他居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火堆周围的人都在听:“不是最近,是一直。”
一个字。简简单单,干脆利落,连一点掩饰都没有。
张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被李卓然一把捂住了嘴。
林知夏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孔群没有追问,但看喻柏森的眼神多了一层“我懂了”的意味。
任晓月低下头,假装在啃那根已经凉透了的玉米。
她的耳朵在发烫,烫到火堆的温度都盖不过去,她不知道他说的“有”是不是指她,但她知道——他回答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说了“有”。
游戏继续。
瓶子又转了两轮,这次对准了任晓月。
火堆周围的人安静了一下——刚问完喻柏森有没有喜欢的人,下一个就是任晓月。
大家的表情微妙起来。
孔群清了清嗓子:“任晓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任晓月看着那个对着自己的瓶口,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想了一下,选了:“大冒险。”
孔群立刻凑过来,低声说:“选那个,那个——”
“你闭嘴。”任晓月推开她。
孔群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喻柏森,然后说:“大冒险很简单——你站起来,走到火堆对面,然后,什么也不要做。”
大家都愣了一下。
“什么也不要做?”
“对,就走到对面去,站三秒,回来就行。”
任晓月看着孔群,又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喻柏森。
他正端着茶杯看她,火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在等,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从野餐垫上站起来。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那束束目光像被火烤过的铁钳,不烫,但存在感极强。
她绕过火堆,走到对面的空地,站在离喻柏森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火光在她和他之间跳跃,隔开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没有看他,但他就在她的余光里——他坐在那里,抬着头,安静地看着她。三秒,她数了三下,然后转身走回原位。
坐下来的时候,孔群拽着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