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的手,他当时拿着茶杯,你走过去的时候,他把茶杯放下来了,像是要站起来扶着你,但中途又收住了。”
任晓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转过头,穿过火堆看向喻柏森。
他正低着头,在重新系茶包的线——一个莫名其妙的、完全没有必要的小动作。
他的手指在布线上绕了两圈,绕得很仔细,仔细到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完成的事。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隔着火光,隔着空气里那些细微的、跳跃的热浪,他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然后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在说——“我知道你看到了。”
篝火晚会快结束的时候,山风变大了,吹得火苗往一边偏。
任晓月缩了缩肩膀,浴袍里面穿的衣服不够厚,夜风一吹就透了。
孔群已经喝得有点上头,靠在王权肩膀上昏昏欲睡。其他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往回走。
任晓月站起来,正准备跟人群一起往民宿走,肩膀上忽然落下了一件外套。
深灰色的,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他的。
她转头,喻柏森站在她身后,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外套搭在她肩上之后,他拢了一下领口,像是把体温也跟着外套一起递了过来。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而平实:“你都在抖了,还管我冷不冷?”
她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转身往民宿方向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刻意放慢的,和她的步伐刚好同频。她裹着那件外套跟在他身后,袖口太长,盖住了她的指尖,她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被火光照得微微泛红的手腕。
走到走廊尽头,203房间的门就在面前。
喻柏森刷卡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外套上那股木质香,混合着篝火的烟味,闻起来竟然有点好闻。
她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谢谢。”
他接过外套,挂在门边的衣钩上,动作随意又自然,好像这是他做了很多次的事。
“浴室热水要放一会儿才热,你先去。”他说完就走到靠门的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书,翻开。
任晓月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听着外面隐约的翻书声。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想起刚才火堆旁边的一幕幕——他说的那个“有”字,孔群让她走到他面前的三秒,他说“你都在抖了,还管我冷不冷”时低沉的嗓音。
她洗完澡出来,喻柏森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长裤,靠在床头看书。
看到她出来,他合上书,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热牛奶,刚才从餐台带回来的。你洗澡前放那儿凉了一会,现在应该刚好。”
她走过去,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奶香飘出来,她喝了一口,甜度和温度刚好,像精准计算过的。
“喻柏森。”她握着保温杯,站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里,看着他。
“嗯。”
“你什么时候拿的牛奶?”
“你去洗澡的时候。”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我顺便关了窗”。
他看着她的目光,在那盏暖黄色台灯的光线下,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意:“喝完早点睡,明天早上还要爬山。”
“你不是说不喜欢爬山吗?”她记得他白天说过。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很浅很浅:“但你喜欢。”
任晓月捧着那杯温牛奶,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忽然觉得整个人从指尖到脚底都是暖的。她回到自己那张靠窗的床上,裹着被子躺下来,侧过身,看向对面那张床。
喻柏森已经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台灯。
他靠在那里,书搁在膝盖上,手指翻过一页,翻书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惯常冷淡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许。
她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高中时晚自习的样子——那时候她坐在他前面,偶尔回头,总是看到他低着头看书,姿势和现在一模一样。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习惯到这个习惯延续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改掉。
她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闭上眼睛。
“喻柏森。”
“嗯。”
“晚安。”
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特意压低了音量的:“晚安,晓月。”
不是“任晓月”,不是“任助理”。是“晓月”。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窗外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沙沙的,和隔壁房间隐约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房间的灯光被关掉了,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掖被子。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她,但指尖碰到了她的肩膀,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把被角往上拢了拢。
然后那个温度退开了,走回对面的床边,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是翻书的沙沙声。
她没有睁眼。
她想,如果这就是他说的“以后不再错过了”,那她可以等。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