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说你去他房间还洗了一个冷水澡。”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你知道的还挺详细。”
“王权说的,全桌人都知道了。”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那个细节,如果不是站在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出来。“所以呢?”
“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王权还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只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才会去洗冷水澡,所以昨天你...”
“王权知道的挺多,这个月的奖金他也别要了。”喻柏森放下咖啡杯,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行政决定。
任晓月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弯。“喻主任,你这是恼羞成怒,还是公报私仇?”
“两者都有。”他说着,拿起餐盘上的一颗橙子,不紧不慢地剥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剥橙子的时候橙皮被完整地剥离成两半,像一个被精准拆解的证据材料。
他把剥好的橙子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她拿起那颗橙子咬了一口。
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恰到好处的酸甜。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昨晚去王权房间,是你自己去的,还是他来找你的?”
“我自己去的。”
“为什么不去找前台多要一床被子?”
喻柏森剥第二颗橙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橙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什么温度降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因为被子解决不了问题。”
任晓月的手停在半空中,橙子悬在嘴边,没有咬下去。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落在她的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被子解决不了问题——那什么东西能解决问题?他为什么要去洗冷水澡?他凌晨两点辗转难眠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不敢想了。
“喻柏森。”她叫他,声音有点紧。
“嗯。”
“你昨天晚上——”她顿了一下,换了个问法,“你是不是没怎么睡?”
他看了她一眼。“睡了两小时。”
“为什么不睡?”
“想了点事情。”
“想什么?”
“想——如何和你在同一间房间里,控制住自己的不安分。”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没有人,这句话像是一颗被精心包裹的糖,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等着她拆开。
任晓月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盘子里那两颗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橙子,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他驯服了——用两颗橙子,一句“被子解决不了问题”,和一个凌晨两点洗冷水澡的真相。
“那你今天爬山,还有力气吗?”她问,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有。”
“你不是说只睡了两小时?不困吗?”
“我身体健康,体力还算不错,所以爬山问题不大,还有下次,有的问题不要问的太直接,我也是一个正常男性,有的问题对于正常男性来说,是在释放其他邀请信号,比如...”他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一番。
任晓月把那颗橙子塞进嘴里,又酸又甜,汁水太多,差点呛到。
喻柏森,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直接了?
爬山的路是铺好的石板台阶,但坡度不小,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前面的人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喘了。
任晓月走在队伍中间,喻柏森走在队伍后面,和她隔了五六个人的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把整座山的节奏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走了一会儿,脚下打滑了一下——昨晚下了点小雨,石板上有薄薄的青苔。她扶着旁边的栏杆稳住身体,刚要站直,一双手就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大,但很稳。她转头,喻柏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看路。”他说。
“你刚才不是还走在后面吗?”
他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岔道。“这边有条近路,从那里绕过来的。”
任晓月看了一眼那条岔道——确实是一条小路,比主路短了一大截。他走了那条路,比她快了几分钟,刚好在她差点滑倒的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下雨?”她问。
“天气预报说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在这里滑倒?”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若有若无。“因为你走路不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