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像是被人偷偷拉长了一倍。
晓月盯着电脑屏幕看了整两个小时,文档上打出来的字拆开看都认识,连成句子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每隔十五分钟就下意识抬手摸一下领口,确认那颗纽扣还在原位,颈侧的吻痕被遮得严严实实。
每一次林知夏从她工位旁边经过,她的肩膀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一瞬,整个人和做贼一样。
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喻柏森的头像旁边弹出一句话:【下来,我在楼下。】
晓月心虚地抬头扫了一圈办公室,林知夏正在接电话,孔群趴在工位上补觉。
她握着手机站起来,假装去茶水间接水,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加快了两步。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对着电梯轿厢的金属壁整了整领口,又用手指梳了两下被空调风吹乱的碎发。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自动敞开,午间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明亮得让她眯了一下眼。
喻柏森站在大门旁边的花坛边上,手里拎着一个浅灰色的纸袋,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他今天换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整个人站在阳光里,看起来不像工作了整个上午,倒像是在等人赴约的周末早晨。
他看见她走出来,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
晓月接过,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一条浅米色的真丝方巾叠得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边角印着极细的暗纹,摸上去顺滑又柔软。
她抽出来在手里展开,丝质的面料凉凉地滑过她的指腹,尺寸刚好能围住脖颈一圈。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她抬头看他。
“早上去法院的时候,顺便就帮你买回来了。”喻柏森说得轻描淡写,但那条丝巾的包装袋上印着商场五楼那家精品店的logo,从他们律所到那家商场来回至少要二十分钟。
他二十分钟前还在给她发消息说“中午去买”,现在东西已经在她手里了。
晓月没拆穿他。
她把丝巾绕在脖子上系了一个松散的结,手指抚平了边角的褶皱,刚好盖住耳根下方那一小片若隐若现的印记。
她侧过头来给他看:“遮住了吗?”
喻柏森的目光在她颈侧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替她把丝巾边缘往左边挪了两毫米,指背擦过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温热又轻。
“好了。”他退后半步,把另一只手里的奶茶递给她,“三分糖,加芋泥。”
晓月接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芋泥的甜糯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压低了的笑意:“孔群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嗯?”她抬头。
“她说我效率高,丝巾送得及时。”
晓月一口气差点噎在喉咙里。
她偏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透过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能看到走廊尽头的影子——孔群正端着咖啡杯站在那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显然刚发完消息。
旁边的林知夏也探出了半张脸,冲她做口型,那个嘴形分明是两个字:“好、看。”
晓月收回目光,把奶茶杯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泛红的面颊,声音闷在杯沿后面:“你怎么不回他?”
喻柏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指尖迅速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神色坦然:“回了。”
“你回了什么?”
他偏头笑了一下,转身往写字楼里面走,走了两步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我回了他四个字——‘下次注意’。上楼吧,快到午休了。“他的目光在她颈间那条浅米色的丝巾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半度,“挺好看的。”
“对了,律所会安排几个人去贵南法律援助,其中就有你,那边条件比较艰苦,要我从中协调一下吗?”
“别,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锻炼的好机会,我能吃得了这个苦的,相信我。你千万不要从中阻拦,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好,但是你去要小心一点,我先上去了。”
晓月站在原地,捧着奶茶看着他走进旋转门的背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颈间的丝巾,柔软的米色衬着她的肤色,边缘的暗纹在午间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极细的光,像是被什么人仔细挑选过的角度和颜色。
她转身往电梯走,走过大厅的时候余光瞥见孔群和林知夏已经迅速缩回了走廊拐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没有回头,但端着奶茶杯的手指轻轻握紧了一下,杯壁上的温度从掌心一路渗进去。
下午刚上班,带教律师就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了晓月桌上。
“法律援助下乡项目,省里牵头,律所派三个人去。”他推了推眼镜,“地点在贵南山区,一周,晓月你报名了?我记得你之前填过意愿表。”
晓月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那是去年实习期的时候填的,当时喻柏森还没出现在她生活里,法律援助对她来说只是一次积累实务经验的机会,她把这事儿都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