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精兵涌出,瞬间将伯颜等人围得铁桶一般。
当先那武将策马而出,正是汝阳王。
他手中长刀横在胸前,冷冷道:“伯颜丞相,奉旨拿人,请罢手。”
伯颜见他,脸色大变:“察罕!连你也…”
“陛下旨意,不敢不从。”汝阳王语气平静,
“丞相若束手就擒,尚可保全性命;若负隅顽抗,休怪刀枪无眼。”
伯颜环视四周,见己方不过百人,对方却足有数百,且皆是精锐,已知今日难逃。
他惨笑一声,忽然提刀指向脱脱:“好侄儿!好手段!
今日我栽在你手,是天意!但你想让我俯首就擒,做梦!”
话音未落,他竟策马直冲脱脱!
这一下变故突然,众人都未料到他困兽犹斗,竟敢直冲主将。汝阳王厉喝:“放箭!”
箭如飞蝗,伯颜身侧亲卫纷纷落马。
他却恍若未觉,弯刀舞成一团银光,格开箭矢,眨眼间已冲至脱脱马前。
脱脱面色发白,他虽有些武艺,但如何是伯颜这沙场老将对手?
眼见弯刀当头劈下,竟忘了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斜里长刀探出,架住伯颜弯刀。
汝阳王已赶到,将伯颜震退半步,沉声道:“丞相,罢手吧。”
伯颜双目尽赤,嘶声狂吼,状若疯虎,刀法愈发凌厉。
汝阳王挥刀迎战,两人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劲风四溢,周围军士竟插不进手。
李纾在远处看得真切,
轻声点评:“伯颜刀法沉猛,是战场搏杀功夫;
汝阳王长刀灵动,更擅单打独斗。三十招内,伯颜必败。”
果然,战至二十余招,汝阳王刀势一变,如灵蛇出洞,连刺三刀。
伯颜奋力格开前两刀,第三刀却再也避不过,“噗”一声刺入肩窝。
他闷哼一声,弯刀脱手。汝阳王手腕一翻,长刀横扫,将他打落马下。
四周军士一拥而上,刀枪齐指。
伯颜倒在地上,肩头血流如注,却仍挣扎欲起,嘶声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脱脱此时已定下心神,策马上前,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伯父,神色复杂。
良久,他挥挥手:“押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军士上前,用铁链锁了伯颜,拖了下去。
一场惊天变故,就此落定。
李规长舒一口气,低声道:“成了。”
李纾却望着汝阳王身影,若有所思。
…………………
数日后,汝阳王府。
李规受邀前来,为王妃诊脉。
李纾自然也跟了来。
她对这个尚未出生的赵敏,实在好奇得紧。
王府气派,处处都是蒙古风格建筑和装饰。
汝阳王亲自在二门迎接,见了李规,抱拳道:“吴先生,有劳了。”
他目光落在李纾身上,见她小小年纪,神态从容,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位是…”
“这是我侄孙女,予安。”李规笑道,
“孩子顽皮,非要跟来见见世面,大王莫怪。”
汝阳王摆摆手:“无妨。令孙女灵秀可爱,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他这话本是客套,可看着李纾那双沉静黑眸,竟觉此言或许不虚。
一行人进了内院。
王妃卧在榻上,面色苍白,已近临盆。
她见李规带来个女童,微觉诧异,仍是温和一笑:“有劳先生了。”
李规上前诊脉,片刻后,眉头微皱。
“如何?”汝阳王关切道。
“王妃气血两虚,脉象浮滑,恐是胎位不正。”
李规沉吟道,“且产期将近,若不能调养,生产时恐有风险。”
汝阳王脸色一变:“先生可能调理?”
李规点头:“我开个方子,先服三日。三日后我再来诊视。”
他顿了顿,“只是…若到时胎位仍不正,须得行针调理。
这针法精细,老朽年岁已高,眼神不济,怕有差池。”
他看向李纾:“予安,你可还记得我教你的‘归元针法’?”
李纾会意,上前一步,稚声道:“记得。”
汝阳王夫妇皆是一愣。
王妃柔声道:“小姑娘,你才多大,就会行针?”
李纾不答,只看向李规。
李规笑道:“大王、王妃莫看她年纪小,于医道颇有天赋。
我那点微末本事,她已学了七八成。
这‘归元针法’最重指力分寸,她手小指细,反比老朽更宜施为。”
汝阳王将信将疑,但知李规不是妄言之人,便道:“那三日后,便有劳小姑娘了。”
三日后,李纾随李规再至王府。
王妃脉象依旧,胎位未正。
李纾洗净小手,取出一套银针,那针细如牛毛。
她在王妃腹部几处穴位轻轻揉按,确定位置,开始下针。
手法稳准,不过片刻,十余针已刺入相应穴位。
王妃初时还有些紧张,渐渐觉腹中暖流涌动,一直隐隐作痛的肚子,竟舒缓许多。
半个时辰后,李纾起针。再探脉象,已平稳有力。
汝阳王大喜,连连称谢。
李规捻须微笑,心中满是骄傲。
哪是他教得好,他可分毫没教。分明是小主君天资过人。
又过月余,王妃平安产下一女。
生产那日,李纾就在外间。
听着里面王妃痛呼,她忽然想起原文记载,赵敏自幼失母。
果然,婴儿啼哭声响起不久,里面便传来惊呼:“不好!王妃血崩了!”
稳婆仓皇奔出,面无人色。
汝阳王正要冲入,李纾已先一步跑进了产房。
房中血气扑鼻,王妃面色如纸,气若游丝。
李纾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针囊,爬上床,掀开锦被,在王妃小腹、胸口连刺数针。
针落血缓。
她又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塞入王妃口中,助其化开。
不过一盏茶工夫,王妃呼吸渐稳,面上也有了血色。
汝阳王此时才被允许进来,见妻女平安,这汉子竟红了眼眶。
他朝李纾深深一揖:“姑娘救命之恩,察罕没齿难忘!”
李纾摆摆手,看向那襁褓中女婴。
小脸皱巴巴的,正闭眼睡着。
这便是赵敏了。
此生此世,她有妈妈疼爱,有父亲呵护,命运当会不同吧?
…………
转眼过了月余,大都的春日渐暖,柳絮纷飞。
擒伯颜一事震动朝野。
脱脱大义灭亲,得元顺帝绝对信任,不久便升任中书右丞相,总揽朝政。
他对“吴直方”愈加倚重,几乎言听计从。
这日李规从脱脱府上回来,面色却不如窗外春光明媚。
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待李纾练完字进来,才斟酌着开口:
“主家,今日脱脱提及…皇帝听说我有个聪慧的侄孙女,想见见。”
李纾正用湿布擦拭手上墨迹,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清澈眼眸:“皇帝要见我?”
“正是。”李规眉间锁着忧色,
“脱脱说,皇帝近来常感宫中无趣,想见见别的孩童热闹热闹。
几位皇子公主年纪尚幼,听说我家中有个年纪相仿的侄孙女,便起了兴致。”
他走到李纾面前蹲下,声音压得极低:
“老奴本想推拒,说孩子怯生,怕御前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