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封郡主后一个月,李霜儿到了大都。
李霜儿比李规,年纪长了四五岁。虽然只长了四五岁,但辈分却比李规高。
李规是李纾外祖母亲随,武功是□□授练习的。
李霜儿却是李纾曾外祖母,也就是李纾外祖母的母亲,老尊主指点。
老尊主虽不收弟子,但对李霜儿有半师之谊,辈分自然高。而且她深受老尊主信任。
而灵鹫宫老尊主之后的继任者,是李纾。而非李纾外祖母。
李霜儿习的是,长春功,也就是独尊功。内力精深,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浅紫比甲,云鬓轻挽,姿容清丽,举手投足间自有风华。
与李规深藏不露不同,李霜儿在江湖上名声极响。
她执掌海涯阁三十年,手腕高明,人脉广阔,黑白两道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人称“李夫人”。
她带来了一箱密报。
烛光下,李纾翻阅着那些卷宗。
江湖风云,朝堂动向,各地民情…海涯阁情报网无孔不入。
忽然,她手指一顿。
“天鹰教扬刀大会,谢逊夺刀,携殷素素、张翠山失踪…”
她轻声念出,抬头看向李霜儿,“这是去年的事?”
李霜儿点头,叹道:“是啊。王盘山上,谢逊一声狮吼,当场震死震疯数十人。
只有天鹰教玄武坛坛主白龟寿当时昏迷,侥幸逃过一劫。
可如今各路人马都在寻他,想逼问屠龙刀下落,日子很不好过。”
李纾沉吟:“殷素素和张翠山…还活着么?”
“应当活着。”李霜儿笃定道,“殷素素那丫头我见过,机变百出,心狠手辣。
张翠山是张三丰爱徒,武功不弱。两人若联手,谢逊未必讨得了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谢逊抱着必死之心夺刀,若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霜儿摇头,“那三人如今漂泊海上,生死难料。”
李纾默然。
她知道,那三人会活下来,会到冰火岛,会生下张无忌。
这一切,正在按既定轨迹行进。
而她这只蝴蝶,又能改变多少?
正思量间,李霜儿又道:“对了,还有一事。西北的杨天门,近来动作频频。
他们与昆仑派起了冲突,双方死伤不少。”
李纾想起甘凉道上那场厮杀,问道:“杨天门主武功如何?”
“传闻甚高。”李霜儿神色凝重,“但更奇的是,他使的功夫…似是姑苏慕容氏的‘斗转星移’。”
李规闻言抬头:“师叔也听说了?”
“何止听说。”李霜儿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上月,杨天门主在兰州与‘黄河三凶’交手。
三凶联手攻他,他竟将三人招式尽数反施,三人死在自己的成名绝技下。
这与传说中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般无二。”
李纾眸光闪动。
斗转星移…这门失传数百年的绝学,竟重现江湖?
她忽然有种预感:这方天地,怕是要越来越热闹了。
窗外,春夜深重。
大都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这间小院烛光长明。
李纾放下卷宗,走到窗前。夜风拂面,带来泥土的清新气息。
远处,汝阳王府的方向,隐约传来婴儿啼哭。
赵敏应该还没满月吧?她想。
而她自己,虚岁也才六岁。
…………………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
李纾在大都住了两年有余,虚岁已过七龄。
这两载光阴于寻常孩童,不过是懵懂成长;
于她,却是在这元廷都城有了名声。
宜青郡主名号,在大都权贵圈中渐为人知,却又神秘得很。
皇帝义女、吴直方侄孙女、曾救汝阳王妃性命…
这些传闻交织在一处,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引人遐想影子。
真正见过她的人却不多,除却宫中几位贵人,便只有脱脱、汝阳王等寥寥数位重臣。
她依旧住在李规那处小院,对外只说年幼需长辈教导。
郡主府空置着,派了可靠管事打理,岁禄千石照领不误。这笔钱李纾留着,放在郡主府里。
这日秋高气爽,院中那株老槐叶已半黄。
古圳侍立在李纾五步外,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王槺从外头回来,见这情景,放轻脚步走到廊下,低声对李规道:
“外头传言,汝阳王家那位小郡主,前几日抓周,抓了柄木剑。”
李规正在廊下喝茶,闻言微怔:“木剑?”
“是啊。”王槺道,“听说汝阳王脸色不太好看,倒是王妃笑着说,女孩儿家舞刀弄枪,也没什么不好。”
李纾在树下听着,唇角微弯。
赵敏啊赵敏,这一世抓了木剑,将来怕是要走另一条路了。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推开,李霜儿踏着晨露而来,一袭青衫,云鬓松松挽着,眉目慵懒。
王槺看到李霜儿,入见了猫儿般,脖子一缩,跟李纾告了声罪,一流离开了院子。
李霜儿这两年多在大都,协助李纾打理海涯阁事务。
“尊主近日可好?”她盈盈一礼,目光在李纾身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看着又长高了些。”
李纾正在廊下临帖,闻言放下笔,抬头看她:“霜姨今日气色甚佳,可是有什么喜事?”
李霜儿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啜了一口,才道:
“喜事谈不上,只是最近武功上有些新感悟,心里痒痒,想找人切磋切磋。”
她说着,眼波流转,看向李纾:“尊主想出去玩儿吗?”
李纾挑眉:“去哪儿?”
“武当山。”李霜儿放下茶盏,唇角微弯,“去找张老道打架。”
李纾一怔:“张三丰?”
“正是。”李霜儿点头,“那老牛鼻子闭关多年,也不知功夫到了何等境界。
我这几年少有对手,骨头都懒了,正好去试试他的功夫。”
说到张三丰,李纾心中一动,想起原文中那位邋遢道人。
更想起他那可怜的三徒弟俞岱岩。算算时间,俞三侠残废已有三年多了。
“好。”她没有犹豫,“我跟你去。”
李霜儿眼睛一亮,喜道:“尊主爽快!明日一早咱们就走。
你只消带几身换洗衣裳,我抱着你,施展轻功,两三日便能到武当。”
正说着,李规从外头回来,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不可!”他快步走进廊下,眉头紧锁,
“主家年纪尚小,武当山路途遥远,岂可轻往?
且这些日子主家还要读书习字,功课不能耽搁。”
李霜儿斜睨他一眼,轻嗤一声:“李规,你真是酸儒,那些儒家狗屁有啥好学的。
莫不是你真把自己当尊主老师了?以尊主天资,何须你来教?
她若想学,自会去学;若不想学,你逼也无用。”
她说着,站起身来,青衫拂动,“再说,尊主有她的自由,这与年纪无关。
你李规无权过问,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尊主。
收起你的私心罢。莫不是想让尊主,永远活在你羽翼之下,受你摆布?”
这话说得极重。
李规脸色骤然一白,随即涨红,怒道:
“李霜儿!你胡说什么!我一片忠心,天地可鉴!主家年幼,江湖险恶,我这都是为她好!”
“为她好?”李霜儿冷笑,“你是为她好,还是为了你那点‘长辈’的虚荣?
尊主心智如何,你我最清楚。她不是需要你处处呵护的幼童,她是灵鹫宫尊主!
你这两年在大都呆久了,怕是忘了自己身份!”
“你!”李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霜儿,“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李霜儿寸步不让,“尊主之事,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海涯阁是老尊主所创,不是你李规私产!
这大都分阁,你也不过是主事其中之一,连核心都算不上!
若非看在老尊主女儿面子上,你以为你能顶这吴直方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