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心中涌起奇异感觉。
前世只在书中读到的人物,此刻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李霜儿将李纾放下,上前两步,抱拳笑道:“张老道,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张三丰睁开眼。
那一双眼眸清澈如婴儿,却又深邃如古井,目光落在李霜儿身上,微微一亮:“原来是你。”
他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静韵味。
“不是我还能是谁?”李霜儿挑眉,“这天下敢直接闯你闭关处的,怕也不多了。”
张三丰笑了,笑容慈和:“李夫人风采依旧。这位小友是…”
他看向李纾,目光中闪过讶异。
以他眼力,自然看出这女童骨龄不过七岁,可那眼神、气度,却全然不似孩童。
更奇的是,她体内隐隐有股极为精纯气息流动,虽微弱,品质却极高,竟似不在他苦修百年纯阳无极功之下。
李霜儿道:“这是我老主君曾孙女,予安。”她顿了顿,补充道,“李苒曾孙女。”
张三丰闻言,眼中讶色更浓。
他站起身,走到李纾面前,仔细端详片刻,叹道:
“原来是故人之后。老道与李苒前辈,确有几面之缘。”
他看向李霜儿,似在回忆:“那还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老道尚在少林寺,李前辈路过嵩山,我曾有幸得见一面。
老道创立武当后,李前辈出关游历,又来过武当一次。那时她容貌如昔,老道却已垂垂老矣。”
他说着,摇头苦笑:“光阴似箭,转眼三十余载过去了。李前辈…可还安好?”
李霜儿神色微黯:“老主君已仙逝。”
张三丰默然片刻,道:“李前辈功参造化,早登仙境,亦是喜事。”
他重新看向李纾,目光柔和:“小姑娘今年几岁了?”
李纾屈身一礼:“虚岁七岁。”
“七岁…”张三丰点点头,忽然道,“李夫人今日来,不只是让老道见见故人之后吧?”
李霜儿笑道:“果然瞒不过你。我最近武功有些新感悟,手痒得很,想找老道切磋切磋。”
张三丰捋须微笑:“李夫人既有此雅兴,老道自当奉陪。”
他说着,走到崖边空地,摆了个起手式。
那姿势平平无奇,只是双脚微分,双手虚抱,如抱圆球。
可就这么一站,整个人气息顿时变了,先前还是个寻常老道,此刻却如渊渟岳峙,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
李霜儿眼睛一亮,赞道:“好!老道也悟出新功夫了!”
她说着,身形已动。
青衫一闪,人已到张三丰身前,右手并指如剑,直刺他胸前“膻中穴”。
这一指快如闪电,指尖未至,劲风已扑面。
张三丰不闪不避,只是双手缓缓划圆。
说来也怪,李霜儿那凌厉一指,竟似刺入了一团无形棉絮中,劲力被层层消解,待刺到张三丰身前时,已软弱无力。
李霜儿变招极快,指化掌,掌化拳,一连攻出七招。
每一招都精妙绝伦,或刚猛,或阴柔,或疾如狂风,或缓如流水。
可张三丰只是双脚微移,双手划圆,便将这七招尽数化解。
他动作看似缓慢,其实恰到好处,总是在李霜儿招式将发未发之际,便已封住去路。
李纾在旁看着,心中暗暗称奇。
在旁人眼中,这两人交手快得眼花缭乱,招式精妙难以揣测。
可在她眼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李霜儿每一招每一式,张三丰每一次应对,都如慢动作般清晰。
这便是修仙功法与世俗武学差别。
她修的是,外曾祖母李冉,融会贯通逍遥三大绝学后,升级成的顶阶修仙功法。
李纾虽因年纪尚幼,可得益于先天童子功。
她未出生便在母亲腹中,听到曾外祖母给母亲讲解这功法。
她那时神魂已在,且是成年灵魂,尽然不自觉间沉入其中。
因此出生便已入门。现在这年岁功力未深,可眼界却已远超常人。
神识自从凝出后,按照锻炼神识功法修炼,才半年不到,已远超本身修为实力。
张三丰的太极功夫再精妙,终究是凡间武学;
李霜儿的“凭虚御风”再灵动,也脱不出后天境界范畴。
不过,李纾也看出了些门道。
张三丰的太极已臻化境。
他看似只是在划圆,实则每一划都暗合天地至理,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李霜儿攻势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
他守势却如深潭古井,任你波涛如何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两人越打越快。
崖顶上但见青影白影交错,劲风四溢,吹得古松枝叶簌簌作响。
石桌上积的落叶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久久不落。
李纾看得津津有味,索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包蜜饯,坐在石凳上,边吃边看。
那蜜饯是大都老字号“桂香斋”招牌,用上等蜂蜜渍了梅子、杏脯,甜而不腻,酸中带甘。
她小口小口吃着,神态悠闲,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李霜儿百招过后,忽然收招后退,笑道:“不打了不打了!
老道你这新功夫,已臻圆满,再打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张三丰也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微笑道:
“李夫人过谦了。你的‘凭虚御风’身法,老道也奈何不得。若真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李霜儿走回石桌旁,见李纾正吃着蜜饯,一脸悠然,不禁失笑:“主君倒是会享受。”
张三丰也走过来,目光落在李纾身上,若有所思。
方才他与李霜儿交手时,便留意到这女童反应。
寻常孩童见高手过招,要么吓得脸色发白,要么看得眼花缭乱。
可这孩子却不同。她看得很认真,眼神清明,竟似能看懂他们招式中精妙之处。
更奇的是,她气度从容,与记忆中那位李苒前辈,确有几分神似。
“小姑娘,”张三丰在对面石凳坐下,温声道,“方才我与李李夫人过招,你可看懂了?”
李纾咽下口中蜜饯,想了想,道:“张真人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每一招都暗合阴阳变化之道。
霜姨身法灵动,招式精妙,可惜劲力总被真人化解,如泥牛入海,有力无处使。”
她声音稚嫩,点评却一针见血。
张三丰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与李霜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讶然。
七岁孩童,能有这般眼力?
“小姑娘好眼力。”张三丰赞道,“不知可曾习武?”
李纾点头:“学过些粗浅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