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看!”她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王妃忙道:“敏儿,不可无礼!”
赵敏却不管,抱着李纾不肯松手。
李纾心中好笑。
这赵敏居然是个颜控,见了好看的人便走不动道。
将来那个智计百出、敢爱敢恨的绍敏郡主,此刻黏着她不放,非要坐在她膝上,小手抓着她衣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王妃几次想将她抱开,她都扭着身子不依。
王妃无奈,对李纾苦笑道:“这孩子,平日被宠坏了,没规没矩的,让郡主见笑了。”
李纾摇头:“无妨。”
说话间,王妃忽然想起什么,道:“敏儿也到了该启蒙年纪。
大王本想请吴直方先生做她老师,可吴先生已经…”
她顿了顿,看向李纾:“郡主若得闲,可否指点敏儿一二?”
李纾怔了怔。
她婉拒了王妃请求,只说病体未愈,恐误人子弟。王妃虽觉遗憾,也不好勉强。
不料一个时辰后,汝阳王府又来人,这次是王府总管亲自前来,满脸焦急:
“郡主,小郡主自您走后便哭闹不休,怎么哄都无用,嗓子都哭哑了。
王爷王妃实在无法,想请您再去看看…”
李纾惊讶,随总管再赴王府。
刚进内院,便听见赵敏撕心裂肺哭声。
王妃抱着她,急得眼圈发红。
赵敏一见李纾,想从母亲怀中挣脱。
当她扑进李纾怀里时,哭声戛然而止。
她紧紧搂着李纾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抽抽噎噎,不一会儿竟睡着了。
汝阳王夫妇看得目瞪口呆。
此后数日,赵敏日日都要黏着李纾,见不着就哭闹。
王妃无奈,只得留李纾在王府小住。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后商议下来,赵敏十日里八日住在郡主府,两日回王府。
到后来,索性长住郡主府,成了半个郡主府的人。
周芷若与赵敏年纪相仿,两个女娃很快便玩到一起。
一个乖巧文静,一个活泼伶俐,倒是一对好伴。
李纾开始教导二人武功。
她正式收周芷若为弟子,传的是正宗逍遥派功法,内功自小无相功开始,循序渐进。
对赵敏,她虽未正式收徒,却也倾囊相授,只是将功法名字隐去,外功也只教些前朝精妙功法,已足够她受用。
两个女孩天赋俱佳,学武进境极快。
白日里一起读书习字,练武玩耍。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李纾已十三岁,赵敏和周芷若也都八岁了。
这年春天,李纾决定南下江南。
她以“身子不好,北方干燥寒冷,不宜休养”为由,上书皇帝,请求回江南故乡调养。
皇帝准了,还赐了不少药材补品。
消息传出,赵敏第一个不依。
小丫头如今八岁,出落得越发灵秀,性子也更执拗。
她非要跟李纾一起走,任谁劝都不听。
李纾无奈,只得亲往汝阳王府,请汝阳王和王妃规劝。
好说歹说,赵敏总算答应留在王府。李纾松了口气,回到郡主府准备行装。
哪知半夜时分,郡主府偏门被敲响。
守门人开门一看,竟是赵敏。
小丫头只穿了中衣,外罩一件斗篷,脚上袜子脏兮兮的,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小脸冻得通红,却仰着头,一脸倔强:“我要见姐姐!”
李纾被惊醒,匆匆赶来,见了她这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将赵敏冰凉小手握在掌心,嗔道:“你这孩子!怎么半夜跑出来了?王府的人知道吗?”
赵敏扑进她怀里,哽咽着:“他们不让我跟姐姐走…我不管,我就要跟姐姐一起…”
李纾心头一软,吩咐人将她抱起,让人去汝阳王府报信。
又让人准备热水热汤,先给这小祖宗收拾干净。
沐浴更衣后,赵敏裹着毯子坐在榻上,捧着一碗姜汤小口喝着。
李纾坐在她对面,戳了戳她额头:“说吧,怎么跑出来的?”
赵敏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
“我用了姐姐教的轻功!王府的墙那么矮,我一下就翻过去了!那些侍卫笨得很,都没发现!”
李纾哭笑不得。
她教的那些功夫,本是为了让她强身健体,哪知这小丫头,竟用来翻墙越户。
可看着赵敏那得意小模样,责备的话又说不出口。
赵敏喝完姜汤,把碗一放,又凑到李纾身边,仰着小脸:
“姐姐,你带我走吧。我保证听话,不给你添麻烦。”
李纾看着她亮晶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不该带赵敏走,她是汝阳王府的郡主,
身份特殊,跟着自己南下,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
可感情上…她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正犹豫间,赵敏忽然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她迷迷糊糊地往李纾怀里钻,含糊道:“姐姐…别丢下我…”
话未说完,已沉沉睡去。
李纾抱着她软软小身子,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赵敏睡颜,睫毛长长,小嘴微嘟着,说不出的可爱。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汝阳王府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长这么大了。
她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武功剑法。
“罢了。”李纾轻声自语,将赵敏往怀里拢了拢,“带你走便是。”
她不知道,自己对赵敏这份宠溺,将来会引出怎样因果。
…………………
次日天色未明,李纾便将赵敏从暖衾中唤醒。
小丫头睡得正酣,被扰了清梦,闭着眼往被里缩,嘴里嘟囔着:“不起…再睡会儿…”
李纾将她从被中抱出,一面给她穿衣,一面道:
“昨夜怎么说的?今日得回王府跟你爹娘说清楚,若是不去,往后便别想出门了。”
赵敏这才清醒,却赖在她怀里不肯动弹,仰着小脸央求:
“姐姐别送我回…回去了,爹娘定要留我…”
李纾板起脸:“昨夜是谁说好了,今日随我回王府说话的?”
赵敏见她认真,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眼圈儿却已红了,哽咽道:
“姐姐是不是又要骗我?等我去了王府,你便自己走了…”
李纾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又软了下来。
她自己前世性子内敛,年幼时更是木讷寡言,直到年近不惑,
方才略通人情世故,晓得分寸进退,可性子却愈发沉静。
如今见赵敏这般外向活泼,撒娇耍赖信手拈来,心中竟有些羡慕。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当真不假。
她叹了口气,放柔声音道:“我答应你,只是回王府与你爹娘说个明白。
你若想随我去江南,总要他们点头才行。你若不去,我如何替你开口?”
赵敏眨巴着眼睛,这才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指:“拉钩!”
李纾失笑,与她拉了钩,许下一堆承诺,这小祖宗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