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一行在谷中住下,住的正是半山腰那几间竹楼。
山匪对他们极为恭敬,端茶送水,殷勤备至。
看来,赵敏才是这山谷真正主人。
第二日,关在仓库里的商队首领被带走。接着又是几个重要成员。
到第三日清晨,仓库门大开,所有被囚之人皆被带到广场。
绳索解开,可四周立刻围上十几名弓弩手,箭镞寒光凛凛,对准众人。
商队首领走到赵敏面前,抱拳道:“多谢公子高抬贵手。”
赵敏神色淡然,摇着折扇:“非我有意为难,实是不得已。诸位可以走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往谷口挪步。
李纾低着头,跟着人群移动。
刚走到广场边缘,忽听赵敏声音响起:“且慢。”
她踱步走进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停在张无忌和殷离身上。
“这两位,似乎不是商队的人。”
殷离搀着张无忌,张无忌拄着粗树枝做的拐杖,闻言抬头:“我们只是路过,被裹挟至此。”
赵敏挑眉:“姓名?”
“曾阿牛。”
“蛛儿。”
赵敏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一直垂眸不语的李纾。
她缓步走近,手中折扇忽然一抬,扇尖轻轻挑起李纾下颌。
这动作若换作旁人来做,难免显得轻佻。
偏偏赵敏一身男装,眉眼俊俏风流,这般举动由她做来,非但不显冒犯,反添了几分倜傥韵味。
李纾被迫抬头,迎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七年多时间,这双眼里锋芒毕露,可深处那点狡黠灵动,却丝毫未变。
“这位姑娘,”赵敏慢悠悠道,“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张无忌脸色一变:“公子,这…”
殷离更是急道:“凭什么留她?我们要走一起走!”
赵敏摇扇轻笑:“若她不留下,你们谁也走不了。”
商队众人闻言,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恳求李纾留下,有人干脆说让三人都留下莫要连累大家。
李纾静默片刻,抬眼看向赵敏。
四目相对,她在那双眼里看到了玩味,还有更深的东西。
「她想做什么?」李纾心中疑惑。
以她如今武功,这山谷困不住她。
赵敏既出现在此,她倒想看看,这丫头七年间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留下。”李纾开口,声音平静,“曾兄,蛛儿,萍水相逢,结伴一路算是有缘。就此分道吧,莫再回头。”
她把手中包袱递给殷离。
张无忌还想说什么,殷离却咬牙拽住他:“我们先走,再想办法救人!”
两人被商队众人裹挟着,往谷口退去。
赵敏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身,绕着李纾走了一圈,上下打量。
“带她去沐浴更衣。”她吩咐身旁侍女,“安排到听竹轩。”
…………………
晚间,两名侍女送来崭新衣裙,料子是上好杭绸,浅碧色,绣着细密竹叶。
又领李纾到一间单独竹屋,里头热气蒸腾,木桶中盛满温水,洒着花瓣。
“姑娘请沐浴,奴婢伺候您更衣。”侍女躬身道。
李纾摆手:“不必,我自己来。”
她确实想脱身,此刻无人看守,以她轻功出入这山谷如履平地。
可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赵敏认出她了么?若是认出,为何不明说?若未认出,又为何独独留下她?
李纾褪去粗布衣衫,踏入木桶。温水漫过肩颈,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洗净后换上那身浅碧衣裙,对镜梳理长发。
镜中人容貌平平,可那双眼睛清亮,周身气度再难遮掩。
侍女引她到半山一处竹楼。
楼分三进,廊檐挂竹风铃,夜风过处叮咚轻响。
室内陈设雅致,竹榻竹案,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鲜野菊,案上还摆着棋盘、书卷。
这般布置,显然费了心思。
李纾在竹榻边坐下,不多时,侍女端来饭菜。
四菜一汤,荤素得宜,皆是江南口味。
李纾没动筷,只静静坐着。
约莫一盏茶工夫,竹帘轻响,赵敏摇扇而入。
她已换了身雪青长衫,玉冠取下,墨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着,更添几分慵懒风流。
看见洗漱更衣后的李纾,赵敏脚步微顿,眼中闪过讶色。
虽仍是那张平凡面容,可那双眼,那身气度,与方才灶边村妇判若两人。
她缓缓走近,在李纾身旁坐下,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李纾坦然与她对视,开口道:“公子看什么?”
赵敏似才回神,轻笑:“看姑娘洗去尘灰,倒有几分清雅。”
她看向桌上未动的碗筷:“怎么不吃?怕我下毒?”
说着执壶斟了杯酒,端起递到李纾唇边。
李纾抿唇不语。
赵敏挑眉,忽而仰头将那杯酒饮尽,空杯朝她示意:“这下可放心了?”
又斟一杯,放在李纾面前。
李纾仍不动。
赵敏笑意更深:“我只是请姑娘吃顿饭,并无恶意。”
李纾抬眼,用眼神告诉她:鬼才信。
赵敏笑出声来,扇子轻敲掌心:“那些人出谷未远,我若派人去追,还来得及。”
见李纾无动于衷,她慢悠悠又道:“那曾阿牛和蛛儿呢?一个瘸子,一个弱女子,纵有些武功,抵得过二十把弩箭?”
「这死小孩,长大了,把我教的用到我身上来了」
李纾心中腾起怒意,可随即化作一声叹息。
「终究是我欠她的」
若赵敏真要为难张无忌和殷离,她自有办法护他们周全。
可此刻…罢了。
她想玩,便陪她玩罢。
这般想着,李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却有回甘。
赵敏眼睛一亮,又给她斟满:“这才对。”
她亲自夹了块笋片放到李纾碗中,还殷勤地要喂她。
李纾偏头避开:“我自己来。”
赵敏也不勉强,只托腮看着她吃,时不时斟酒。
大半壶酒下肚,李纾渐觉晕眩。
「药下得还挺重」酒一入口,她便知酒里下了迷药。
李纾散去灵力,任药效发作。
视线渐渐模糊,身子发软,手中筷子险些掉落。
赵敏适时扶住她,温香软玉靠进怀中。
“姑娘醉了?”她在李纾耳边轻笑,气息温热。
李纾想推开她,却发觉四肢绵软无力,竟连抬手都困难。
赵敏搂着她,指尖轻抚她脸颊,声音轻柔似呢喃:
“你果然会武功,而且内力不浅。寻常人中这‘软筋散’,只会浑身无力。
可你…内息本能运转相抗,若非我加了双倍剂量,还真制不住你。”
她低笑:“只是不知,你如何将内力藏得这般好,连我都险些看走眼。”
李纾心中苦笑「死孩子…那是灵力,转了一丝成内力,散在经脉中而已」
这软筋散算什么,她如今修为,这世间普通毒药早对她没用了。
可赵敏要玩,她奉陪到底。
李纾放松身心,做出彻底受制模样。
她此刻与常人无异,这感觉陌生又无力。
酒意涌上来,意识开始昏沉。
赵敏将她打横抱起,走向竹榻。
榻上铺着锦褥,赵敏轻轻放下她,指尖抚过她衣襟,解开系带。
李纾闭着眼,任由她动作。
衣衫一件件褪去,微凉空气触及肌肤,她轻轻一颤。
赵敏的手抚上她肩颈,顺着脊背缓缓下滑,掌心温热,力道时轻时重。
李纾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
次日醒来,天光已大亮。
李纾醒来时,身边已空。她撑身坐起,低头看了看,
寝衣完好,系带整齐,只衣襟略显松垮,许是睡梦中辗转所致。
抬手摸了摸,前襟处还有些褶皱。
她静坐片刻,眼神渐冷。
昨夜那场“检查”,在脑中清晰回放。
温热手掌游走周身,指尖在腰间、肩背…分明是在寻找什么。
找什么?痣?疤痕?还是其他印记?
李纾唇角勾起冷笑。
「死小孩」她心里暗骂一句。
筑基重塑道体,洗筋伐髓,周身杂质尽去。
往日那些细微印记,早随旧皮囊一同蜕去。
如今这身肌肤光洁如玉,哪还有什么痣记可寻?
又想起赵敏那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摸索的熟练模样。
莫非…这些年她常这般对待其他女子?
念头一起,李纾心中蓦地腾起一股无名火,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臭流氓。”她低声骂,咬字极重。
怒气渐平后,她坐在榻边发怔。
赵敏住郡主府那些年,确实与她同榻而眠。
夏日天热,她常只着轻纱中衣纳凉,那孩子赖在她怀里,小手搂着她腰。
日日相处,她更衣梳洗,也不避着赵敏。
那丫头就托着腮坐在妆台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姐姐真好看…我长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样…”
那时她只当是小女儿家的依赖与孺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