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时,赵敏才匆匆赶回山庄。
她今日去处理一桩紧要事务,忙了整日,心中却一直惦记着李纾。
办完事便策马疾驰回庄,连衣裳都未换,径直往听雨轩去。
“姐姐今日可好?”她一边走一边问迎上来的秋月,眼中带着笑意,“午膳用了什么?可曾出门走走?”
秋月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竟不敢答话。
赵敏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她推开院门,冲进屋内。
房中空空如也。
“人呢?”赵敏转身,死死盯着秋月,声音冷得如腊月寒冰。
秋月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
“主、主人…安姑娘她…她午后在花园遇见了月华郡主,两人起了争执…安姑娘留下一句话,便…便走了…”
“什么话?”赵敏咬牙问道。
“安姑娘说…说她对争风吃醋之事毫无兴趣,先离开了,让您…不必再寻她…”
赵敏脑中“嗡”一声,如遭雷击。
她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七年寻觅,千辛万苦才将人找到,如今竟因一个不相干女子,又让她走了?
“月华…”赵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寒光暴射,“她在哪儿?”
秋月吓得浑身发抖:“郡主…在她住的西厢…”
赵敏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她步履极快,衣袂带风,所过之处,仆役侍女皆低头屏息,不敢出声。
刚到后院,却见月华正从西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显然是听说赵敏回来,想来服软撒娇,将此事糊弄过去。
“姐姐…”她强作笑颜迎上来,“你回来啦?我正想去找你…”
话未说完,赵敏已走到她面前。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月华郡主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头偏了过去,脸颊瞬间红肿。
月华郡主懵了,捂着脸呆在原地。
赵敏却不管不顾,反手又是一巴掌:“啪!”
接着第三下、第四下…一连五六记耳光,又快又狠,打得月华郡主鬓发散乱,嘴角渗血,整个人瘫软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赵敏一脚踹在她肩头,将人踹得滚了两圈,
“我看在从小相识的情分上,容你在庄中住几日,你竟敢欺负我的人?”
月华郡主痛得眼泪直流,想要辩解,赵敏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又是一脚踹在她腰腹:
“我姐姐若有个好歹,我让你安西王满门陪葬!”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月华郡主吓得浑身哆嗦,连哭都不敢哭了。
赵敏发泄了一通,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子,心中恨意未消,却知此刻不是纠缠时候。
她强压下怒意,对闻声赶来的护卫冷声道:
“找郎中给她治伤,伤好后即刻送回安西王府。
告诉安西王,他女儿在我府中生事,从今往后,本公主府上不欢迎她。”
护卫躬身应下,忙将瘫软在地的月华郡主扶起,匆匆带了下去。
赵敏站在原地,望着西边天际渐沉的落日,心中凄惶。
她太了解李纾了。
那人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骄傲至极。今日受此羞辱,负气离去,怕是…再难寻回了。
“姐姐…”赵敏喃喃低语,眼中涌上泪光,“你又要丢下敏敏么?”
她猛地转身,对护卫统领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能动的人全都派出去,往西边找!
方圆三百里,一寸一寸地搜!找不到人,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是!”护卫统领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赵敏独自站在庭院中,秋风卷起落叶,拂过她衣角。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大都郡主府外,她一个人在雪地里哭喊。
那时她尚年幼,除了哭泣,无能为力。
可如今…
赵敏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姐姐,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她望向西方,眼中执拗,“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总会找到你。”
暮色渐浓,山庄内人马调动,灯火亮起。
赵敏回到听雨轩,坐在李纾常坐的那张椅上,指尖抚过书页上清秀字迹。
书页间夹着一片金菊花瓣,应是李纾午后读书时随手所夹。
赵敏拈起那片花瓣,贴在掌心。
花瓣已有些萎蔫,却仍带着淡淡香气。
就像那个人,看似淡然疏离,却早已在她生命中,刻下不可磨灭痕迹。
“我会找到你的,姐姐。”赵敏轻声自语,“这次,绝不会再放手了。”
…………………
绿柳山庄那场风波,李纾其实并未真个放在心上。
她前世身经信息洪流,什么宫斗宅斗权谋剧、网络小说,阅过不知凡几。
莫说区区一个月华郡主,便是真正宫闱高手,在她眼中也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更何况,她在大都那些年,以宜青郡主身份出入宫廷,虽竭力低调,却也见惯了暗潮汹涌。
那些笑里藏刀妃嫔,口蜜腹剑权臣,哪个不比这月华郡主手段高明?
“到底是王府娇养的郡主,被宠坏了。”李纾摇头轻叹,眼中掠过丝怜悯,
“若真是个厉害人物,哪会这般张扬?真正高手,往往不动声色。”
「不过我一走,这月华郡主怕是要吃些苦头」李纾心中暗忖。
「以赵敏性子,容不得旁人觊觎我,更容不得旁人对我放肆」
想到赵敏,李纾又忍不住冷哼一声,心头升起几分恼意。
「这死小孩,倒是爱拈花惹草,烂桃花一堆,当真烦人」
可她心里其实并不真恼赵敏。
说来也怪,这二十多日相处,赵敏待她温柔体贴,进退有据,与从前那个任性胡闹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那个半夜翻墙闯郡主府、赖在她怀里撒娇耍赖的敏儿,真是长大了。
如今这人,稳重可靠,思虑周全,言语举止间透着从容气度,竟已是个能让旁人心安依靠的大人。
李纾轻轻叹息,不愿深想。
她真的…陷进去了么?才二十多天而已。
可这二十多天里,赵敏小心翼翼试探,藏在眼底的深意,无声纵容与守护…
罢了,暂且不想这些。
…………………
李纾运起“凭虚御风”之术,身形如烟似幻。
修为施展开来,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黄昏时分,她已至昆仑山麓。
光明顶山脚下小镇,此刻已挤满了江湖人士。
客栈、酒肆人满为患,连街头巷尾都搭起了临时帐篷。
刀剑碰撞声、喧哗议论声、马匹嘶鸣声,混作一片,沸反盈天。
李纾神识扫过,镇上已无落脚之处。
她也不在意,寻了处僻静山林,身形一晃,便进了识海中的洞天福地。
这方小天地四季如春,灵泉汩汩,药圃葱茏。
她白日调息打坐,夜间观星悟道,倒也清净自在。
第五日清晨,李纾换上一身粗布衣衫,面容化作安瑜模样,这才出了洞天,缓步往镇上行去。
镇外有处茶棚,简陋得很,几根竹竿支起茅草顶,摆着三五张破旧木桌。
此时却坐满了人,多是些风尘仆仆江湖客。
李纾拣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要了碗粗茶,几个烙饼。
以她如今修为,早已辟谷不食。
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难改,总觉得不吃饭便少了人生乐趣。
“修仙求的是逍遥自在,又不是做苦行僧。”她这般想着,咬了口烙饼。
饼子粗糙,却透着麦香,配着粗茶,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