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呆住了。
她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纾,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可李纾神情那样认真,眼底柔情真切…
巨大喜悦涌上来,瞬间冲垮了她所有防线。
赵敏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可谓惊天动地。
她搂着李纾脖颈,将脸埋在她颈窝,哭得声嘶力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委屈、不安、思念、爱恋全都哭出来。
哭声在安静屋内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李纾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轻拍她的背,柔声哄着:“好了,不哭了…敏儿乖…”
也不知哭了多久,赵敏哭声弱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抽噎。
她哭得眼睛红肿如桃,嗓子也哑了,还不时打几个哭嗝,模样可怜极了。
李纾取来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又用湿帕子细细为她擦脸。
她动作那样温柔,眼神里是无法遮掩的心疼,还有…
赵敏这次看得真真切切,那眼底深处满溢情意。
赵敏看着这样的李纾,心里又甜又酸,却又不敢相信。
那次雪亭中,李纾亲她吻她,她事后只当是李纾酒后兴起,逗她玩的。
昨夜被张无忌刺激,又见李纾维护那人,她气得快要发疯,却又不敢对李纾发脾气,只能跑去喝闷酒。
酒意上头,她昏了头,想着干脆占了姐姐,让她成为自己的人。她也真这么做了。
昨夜李纾半推半就模样,在她身下娇吟颤抖情态,
早已让她魂飞魄散,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姐姐拆骨入腹,融进自己骨血里。
可今早醒来,看着怀中李纾身上,斑斑点点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胸前被啃咬得一片嫣红,嘴唇微微肿着,尤其…昨夜她毫无章法地乱来,此刻想必还红肿着。
赵敏看着那样的李纾,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混账的混蛋。
李纾待她那样好,二十年来如师如姐如母,宠她护她教导她。
可她却因为一个外人刺激,就这样糟践李纾,玷污了她心里神仙般的人儿。
悔恨啃噬着她的心。
她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打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这疼痛比起心里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摇摇晃晃下了床,为李纾盖好被子,随意抓了昨夜的袍服披上,赶走院中所有奴仆,直挺挺跪在了青石板上。
这行为对她这个身份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她在皇帝皇后面前都骄矜自持,天下谁能让她轻易下跪?
便是面对千军万马,她也是昂首挺胸,从不低头。
可偏偏李纾不同。
李纾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心上人,更是最亲最敬重的人。
她二十年人生,父母给了她性命,给了她权势富贵。
可李纾给了她爱,更是快乐童年,是见识,是眼界,是智谋。
李纾是她恩师,是她挚友,是她倾慕之人,是她最爱重之人。
而昨夜,却是她自己亲手伤害了这位,在她心中如神仙般的人儿。
想到此后李纾可能对她疏离,继而离开,赵敏只觉得天塌了。
往后余生,她只能孤单一人,再也没姐姐疼她宠她。
可方才李纾却说“真心错付”…
赵敏又悲又喜,悲的是自己竟让姐姐这般伤心,喜的是…姐姐话中之意,莫非对她也有情?
她想问个明白,可喉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急得眼泪又掉下来,吧嗒吧嗒砸在李纾手背上。
李纾见状,忙下床倒了杯温茶,小心喂她喝下,柔声哄着:“不急,慢慢说。”
赵敏喝了几口茶,嗓子舒服了些。
她抓着李纾衣袖,急急想开口,可越是着急,越是词不达意。
她本是个伶牙俐齿的人,在朝堂上与人辩论从不落下风。
可在李纾面前,她那些机巧言辞全都忘了,只会笨拙地表达。
“姐姐…我…昨夜…我不是…”她语无伦次,急得眼圈又红了。
李纾将她搂进怀里,温声道:“敏儿,不急。我在这儿。我们来日方长。”
这话本是安抚,可听在赵敏耳中,却让她心头一紧。
来日方长?她怕的就是没有来日。
她抓住李纾衣襟,哑着嗓子,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姐姐不要来日方长…我怕来不及…我怕…我好怕错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李纾,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极认真:
“姐姐,我…我…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不是姐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终于说出来了。
这话在她心里藏了许多年。
从她十三岁情窦初开,意识到自己对李纾感情非同寻常。
寻找李纾这些年,对她情意一年深过一年,一天更比一天厚重。
她也曾试图放弃过,想忘记,更想放纵自己,可她做不到。
只要她跟别人稍微亲近些,脑中就会闯入李纾冷淡的脸,眸中眼色虽清淡,可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是在质问,“敏儿,你不要姐姐了吗?”
赵敏对别人都狠得下心,可对李纾永远都拒绝不了。如此这般,便停不下来找寻。
可终于寻到她,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压在心底情意。
她怕说出来,现在这般亲近都要失去。
她怕李纾会用厌恶眼神看她,怕李纾会觉得她龌龊不堪。
昨夜那场冲动后,她更是惶恐。
虽然未真正占有,可她行为已与占有无异。
她怕李纾会因此厌弃她,从此不再见她。
可她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因为李纾方才那句“真心错付”,给了她一丝希望。也许,姐姐对她,也有同样心意?
赵敏说完这话,心中忐忑到了极点。
她紧紧盯着李纾眼睛,想从那里面看出端倪。
李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赵敏,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眼中交织的期待与恐惧。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红肿不堪,却依然晶亮。
许久,李纾叹了口气。
她伸手,指尖抚过赵敏脸颊,擦去那未干泪痕,动作温柔。
“傻孩子,”她声音轻柔,带着无奈笑意,“我若对你无情,昨夜便不会由着你胡来。”
赵敏眼睛蓦地睁大。
李纾继续道:“我若对你无意,不会随你回大都,住在这公主府里。
在香山雪亭便不会吻你,不会对你说那些话。”
她顿了顿,望进赵敏眼中:“敏儿,我今年二十有六了。
不是懵懂无知少女,不会因一时冲动便与人亲近。
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思量。”
赵敏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如鼓。
李纾握住她的手,将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李纾轻声道,“只装过一个人。从襁褓中的婴儿,到会跑会跳的小丫头,再到如今这般明艳动人的女子…一直都是她。”
赵敏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紧紧抱住李纾,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泪水浸湿了李纾衣襟,可她不在乎,李纾也不在乎。
“姐姐…姐姐…”赵敏一遍遍唤着,声音哽咽,“我…我好欢喜…我…”
她欢喜得说不出完整话,只能紧紧抱着李纾,感受着她体温,她气息。
李纾轻轻拍着她背,唇角弯起温柔弧度。
窗外,晨光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