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道:“这大雾来得正好,只是咱们迷失方向,须得等到星辰出现才能辨认。”
谢逊沉吟道:“眼下离大陆太远,不如先回灵蛇岛暂避。岛上地形我熟,可寻隐蔽处藏身。”
众人商议片刻,均觉此计可行。
李纾暗中展开神识,指挥方向,避开波斯船舰可能巡逻的海域。
小艇在浓雾中向西北划去,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隐约现出山影,正是灵蛇岛。
李纾选定一处极为隐蔽峭壁下登陆。
那处岸势险峻,礁石林立,若非轻功高超之辈绝难攀上。
她率先跃上崖边,垂下绳索,将众人一一拉上。
待到九人尽数登岸,天色已近午时。
大雾仍未散尽,反倒更浓了几分,倒是天然掩护。
谢逊领路,众人沿山脊行了一里有余,寻到一处天然石穴。
洞穴深约三丈,洞口藤蔓垂挂,极为隐蔽,内里却干燥宽敞,足够九人歇息。
众人进洞,终于松了口气。一夜惊险,此刻方得安宁。
谢逊盘膝坐下,忽然笑道:
“无忌孩儿,当年你爹娘流落冰山时,只是一男一女。
如今你倒好,一下带了六个姑娘同行。哈哈哈,比你爹可有出息多了!”
这话本是戏言,张无忌却听得满脸通红,看看周芷若,又看看小昭、殷离、厉樱,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赵敏听到谢逊之言,冷哼一声:
“谢狮王,我敬你是前辈,这次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谢逊一怔,随即大笑:“赵姑娘害羞了?老夫明白,明白!”
“谁与你玩笑!”赵敏柳眉倒竖,声音转冷,
“谢逊你听好了:我赵敏心中早有所爱,便是姐姐。
芷若姐姐与黄姑娘也是一对爱侣,与张无忌毫无瓜葛。
我们此行,是为救被金花婆婆掳走的同伴。
你若再敢胡说八道,毁人清誉,莫怪我不讲情面!”
她这番话铿锵有力,洞中霎时寂静。
谢逊脸上笑容敛去。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曾被小辈这般当面斥责?当下起身,沉声道:“赵姑娘好大口气。”
张无忌急道:“义父,赵姑娘她…”
“不必多说!”谢逊摆手打断,面朝赵敏方向,
“老夫倒要瞧瞧,赵姑娘如何‘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屠龙刀未出,只以左掌拍向赵敏肩头。
这一掌看似平平,实则蕴着数十载雄浑内力,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以硬接。
赵敏正要闪避,却觉腰肢一紧,已被李纾带到身后。
同时一道素白身影,倏然迎上谢逊掌势。
“砰”一声闷响!
双掌相接,谢逊只觉一股绵密柔韧劲力涌来,竟将他掌力尽数化去。
不待他变招,对方掌势忽变,如长江大河般层层推进,一重劲力未消,二重又至,转眼间已连催六重内力!
谢逊大惊,急运毕生功力相抗,仍被逼得连退三步,喉头一甜,嘴角渗出鲜血。
“义父!”张无忌抢上扶住,转头怒视李纾,“李姑娘,你怎能下此重手!”
李纾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张教主,我已手下留情。
谢狮王若再口无遮拦,辱及敏儿清誉,我便不会这般客气了。”
她顿了顿,又道:“谢狮王武功虽高,但非我敌手。
念在你与张教主父子情深,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说罢凌空一抓,谢逊手中屠龙刀竟脱手飞出,落入她掌中。
谢逊面色冷凝,他纵横一世,从未败得如此利落。
这女子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李纾抚过刀身,忽然反手一抛,屠龙刀稳稳插在谢逊身前石中:
“物归原主。但请谢狮王记住:事不过三。”
说罢转身走回赵敏身侧。
赵敏笑嘻嘻扑进她怀里:“姐姐好厉害!这老狮子总算知道厉害了。”
周芷若在旁抿嘴轻笑,黄汵心中暗叹:
「这李纾性子比李苒更烈,本事也更大,当真是青出于蓝」
洞中气氛一时凝滞。
幸而周芷若与黄汵起身道:“师尊,我们去寻些吃食。”
二人出洞不久,便提回几只野鸡野兔,生火烤制,香气弥漫洞中,方才冲淡了几分尴尬。
众人默默分食,各怀心事。
…………………
次日天色微明,晨雾未散,殷离便悄悄起身出了石洞。
她在灵蛇岛上曾随金花婆婆住过数年,对岛上地形、物产熟稔于心。
此时虽受制于人,然念及众人饥饿,便主动请缨去寻些吃食。
岛上草木丰茂,晨露沾衣。
殷离轻车熟路地行至东面山坡,不多时便采得许多野果、山菇,又于岩缝间寻到几窝鸟蛋。
她特地将最饱满的野果、最鲜嫩的山菇另置一处。
待回到洞中,天色已大亮。殷离生火烹煮,将鸟蛋与山菇熬成一锅鲜汤,又将野果洗净摆盘。
她双手捧着一碗热汤,恭恭敬敬地递到李纾面前,轻声道:“李姑娘,请用。”
李纾抬眼望去,见那碗中汤色清亮,菇片如云,蛋花似絮,显是费了心思。
她接过碗盏,淡淡道:“有劳殷姑娘。”
殷离眼圈微红,退后两步,忽然躬身行了一礼:
“当年蝴蝶谷外,若非姑娘赐我养生功法及丹方,
我这面容,怕是早已被千蛛万毒手,毁得不成样子。
那功法玄妙,令我武功精进远超从前所练功法。
这些年来,除了无忌哥哥,我最惦念的便是姑娘恩情,只恨无以为报。”
她语声真挚,洞中众人皆听得清楚。
张无忌心中一动,想起蝴蝶谷旧事,对李纾更添几分感激。
李纾轻啜一口热汤,神色依旧淡然:“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殷离摇头道:“对姑娘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再造之恩。”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婆婆对姑娘,其实是又恨又怕。
恨的是当年蝴蝶谷中受姑娘折辱,怕的是姑娘再使手段令她求生不得。
此番劫持周姑娘,实是意外,哪知竟会引来姑娘亲至…”
赵敏倚在李纾身侧,喝了口李纾喂给她的汤。
闻言好奇问道:“姐姐,当年你怎会去蝴蝶谷那种地方?”
李纾缓声道:“为了一桩因果。这因果是先祖所留,先祖不在,自该由我来还。”
她说得含糊,众人只道是为胡青牛夫妇之事。
唯独张无忌心中翻腾,暗想:
「当年蝴蝶谷中,李姑娘传我九阳神功…莫非她那时特意前去相助?」
一念及此,他竟觉得与李纾颇有缘分,心中升起希冀。
然当他抬眼望去,只见赵敏正亲昵地靠在李纾怀里,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李纾眉眼间满是温柔,那些刚升起的念头,倏然熄灭了。
赵敏又问:“金花婆婆如何得知,谢狮王在冰火岛?此事颇为蹊跷。”
殷离叹了口气,道:“此事我知晓。当年婆婆在昆仑山遇到武三通的后人武烈,用了些…手段,
从他口中逼问出,张无忌被朱长龄父女诓骗,透露谢狮王在冰火岛消息。
当时武烈还说,张无忌已掉下悬崖,生死未卜。
婆婆因此支支吾吾,不敢将实情告知谢狮王,怕他不肯借刀。”
她说到此处,眼中泛起泪光:“我那时听闻无忌哥哥坠崖,伤心欲绝。
后来在昆仑山捡到断腿的曾阿牛,其实是不死心,仍在寻找无忌哥哥踪迹…哪知,曾阿牛便是他。”
洞中一时安静,只闻柴火噼啪之声。
殷离忽然抬眼看向赵敏,神色复杂:
“赵姑娘,安瑜姐姐呢?你就是去年在昆仑山谷中,那位锦衣公子吧,当时将安姐姐留下,如今她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