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咯咯笑出声来,
伸手揽住李纾脖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记,
笑靥如花:“安姐姐不就在你面前么?”
李纾轻笑着摇头,对殷离道:
“去年与蛛儿、曾公子一路同行,确是难得悠闲时光,让我这闭关多年之人,得以见识武林风貌。”
她顿了顿,“我闭关六七载,那时刚出关不久,本欲往昆仑深处采几味药材。
哪知昆仑山附近那般热闹,更与敏儿重逢。”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无忌听得心中怅然。
原来去年昆仑相遇,于李纾不过一段插曲,于他却是生死攸关。
…………………
谢逊坐在洞角,静听众人交谈。
他虽昨日败于李纾掌下,但并非心胸狭隘之辈,待众人用罢早膳,便拄着屠龙刀缓步走到李纾身前。
“李姑娘,”谢逊拱手道,“昨日谢某出言无状,多有得罪。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还望姑娘海涵。”
李纾起身还礼:“谢狮王言重了。昨日之事,就此揭过。”
谢逊哈哈一笑,声震洞壁:“好!姑娘爽快!”
他虽目不能视,却面朝李纾方向,
“谢某有一事请教:姑娘武功超凡,不知师承何派?
谢某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姑娘这般路数。”
李纾沉吟片刻,道:“晚辈师门乃是隐世门派,名号不便相告。
只知门派起源于唐末,传承至今已数百年。
门中弟子在外游历,素来以红尘炼心、体察世情为修行根本,鲜少与武林主流往来。”
谢逊闻言,若有所思。
忽然他身子一震,失声道:“唐末传承…姑娘可识得一位名叫李苒的女子?”
李纾眸光微动,轻声道:“李苒乃是先祖。”
“难怪!难怪!”谢逊拍腿长叹,虽不能视,却似要“看”清李纾面容,
“谢某年轻时,曾与这位李前辈有过数面之缘。
明教上下皆识得她,阳教主对她钦佩之至。
如今细想,姑娘气度风采,怕是与李前辈有几分神似!”
他顿了顿,感慨道:“李前辈当年亦是气质缥缈,如谪仙临凡。
可惜她行踪不定,忽焉而来,忽焉而去。
她离去时,紫衫龙王…唉,黛绮丝很是不舍。”
李纾心中一动,暗忖:
「李苒啊李苒,你当年撩了郭襄不够,竟还撩到明教去了?也不知还撩过哪些女子…」
她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一笑。
谢逊忆起往事,话便多了起来:
“说起黛绮丝,她本是波斯总教圣女,因与韩千叶相恋,叛教出走。
当年她初至光明顶时,明教上下无不倾倒。可她偏偏钟情于韩千叶,执意下嫁。
大婚之日,宾客寥寥,只有阳教主与谢某前去道贺…”
他说起这段往事,言语中颇是感慨。
当年黛绮丝位列四大法王之首,以妙龄少女之身压服群雄,是何等风光。
后来为情叛教,隐姓埋名,又是何等决绝。
一旁小昭听到此处,身子微颤,眼眶中积了些泪。
她低下头,悄悄以袖拭泪,动作极轻。
可李纾神识敏锐,早已察觉,心中了然:「这孩子定是想起了自己身世」
赵敏眼珠一转,笑道:
“紫衫龙王,当真那般美貌?可我见她时,不过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罢了。”
谢逊摇头道:“她那是易容改扮。真容…嘿,当年光明顶上,碧水潭边,不知令多少英雄豪杰,魂牵梦萦。”
赵敏撇嘴道:“即便如此,还能比我姐姐好看不成?我不信这世上,有人能美过姐姐。”
李纾轻拍她手背,笑道:“本是不同之人,如何比较?”
赵敏哼了一声,搂住李纾腰肢:“在我心中,姐姐便是天下第一好看。”
周芷若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打趣道:“敏敏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赵敏脸上一红,并不反驳,反而将脸埋进李纾怀中,吃吃笑出声来,甜蜜之情溢于言表。
李纾摇头轻笑,轻抚她背脊,眼中满是宠溺。
谢逊哈哈大笑:“赵姑娘性情率真,倒是难得。”
张无忌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难言。他低下头,默默吃着手中食物。
殷离忽然道:“婆婆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她常对着大海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我问她想什么,她只说想起从前在光明顶日子。”
谢逊长叹一声:“当年紫衫龙王何等风光,
可惜…可惜她执意要嫁韩千叶,叛出明教,落得如今这般地步。”
众人默然。洞外海风呼啸,卷着湿冷的水汽扑进洞口。
李纾忽然道:“各人有各人选择,各人有各人缘法。
黛绮丝既选择了这条路,便已做好了承担后果准备。
旁人惋惜也罢,感叹也罢,终究是她自己人生。”
她这话说得淡然,透着超脱。
谢逊听了,怔了半晌,点头道:“姑娘说得是。是谢某着相了。”
这时殷离又盛了碗汤,递给张无忌:“无忌哥哥,你喝些。”
张无忌接过,见殷离眼中情意绵绵,心中感动,温声道:“多谢蛛儿。”
小昭默默递过一块烤好鸟肉,厉樱也将洗净的野果推到他面前。
张无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赵敏见状,忍不住又笑出声,脸埋在李纾颈窝里,肩头一抽一抽的。
周芷若与黄汵并肩靠着石壁,脸上也带着微笑,明显是在看戏。
张无忌脸涨得通红,尴尬不已。
谢逊虽目不能视,但察觉到了什么,笑道:“无忌孩儿,你福气倒是不小。”
张无忌忙道:“义父莫要取笑。”
一顿饭在微妙气氛中用完。
…………………
这般说说笑笑,洞中气氛渐趋缓和。
午后日头西斜,周芷若与厉樱相偕出洞,说是再去寻些柴火干草,以备夜间之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洞口藤蔓忽地被撩开,周芷若与厉樱匆匆而入,神色间颇有焦急之色。
厉樱喘息未定,便急声道:“张教主,谢老爷子,大事不好!
我与周姐姐方才往岛东去寻柴火,在一处岩穴附近,瞧见波斯明教的人已上了岛,将金花婆婆擒住了!”
洞中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张无忌霍然起身,问道:“厉妹妹,你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厉樱定了定神,续道:
“那些波斯人穿着白袍,约莫二十余人,为首三人正是前日与我们交手的风云三使。
他们押着金花婆婆,还有一个被捆缚的汉子,我仔细辨认,竟是丐帮陈友谅!”
谢逊虽不能视,却侧耳细听,沉声道:“陈友谅那厮也落在波斯人手里了?”
“正是。”周芷若接口道,
“我们伏在岩后,听得陈友谅向波斯人交代,说张公子便是中土明教教主,还说谢老爷子也在岛上。
那些波斯人闻言大喜,正分派人手在岛上搜寻,想来不出一两个时辰,便会找到这处洞穴。”
赵敏倚在李纾怀中,闻言嗤笑一声:
“这陈友谅果然是墙头草,哪边风大便往哪边倒。
前日还假惺惺要帮谢狮王寻子,今日便卖了个干净。”
张无忌却无心计较这些,急问:“金花婆婆怎样了?可曾受伤?”
厉樱道:“她被铁链锁住,口中塞了布团,虽挣扎不得,但瞧模样未受重伤。
只是那些波斯人。将她押到海边平坦处,似是等候什么大人物到来。”
话音未落,小昭忽然“啊”、一声低呼,手中捧着的汤碗“啪”地落地,碎成几片。
她脸色煞白,颤声道:“公子…他们…他们定是要将婆婆押回波斯,按教规处置…”
张无忌温言安慰道:“小昭莫慌,咱们这便去瞧瞧。”
谢逊却在此刻起身,面朝张无忌方向,忽然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
“属下金毛狮王谢逊,参见教主!”
这一拜突如其来,张无忌慌忙跪倒还礼,连声道:
“义父快请起!孩儿何德何能,岂敢受义父大礼!”
谢逊正色道:“礼不可废。阳教主遗命,明教上下须遵教主号令。
你既已接任教主之位,谢某自当以属下之礼相见。”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适才听闻赵姑娘说及此事,谢某尚不知晓。无忌孩儿,你且将经过细细道来。”
张无忌只得将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自己机缘巧合继任教主等事简略说了。
谢逊听罢,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