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可闷坏了?”她语气温和,拉起李纾的手,“走,我陪你在园子里走走。”
掌心相贴,温热传来。
李纾任她牵着,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
夕阳西下,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处。
“玉儿,”赵沁忽然开口,“你可是在怨我?”
李纾脚步微顿,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总不说话?”赵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目光灼灼,“从前你虽也沉默,不至如此。”
李纾抬眼看她,对上那双熟悉眸子。
赵敏看她时,眼中总是笑意狡黠,或是浓浓情意。
而赵沁眼中,却是深沉如海,藏着太多她看不懂东西。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垂下眼帘,轻轻摇头。
赵沁看了她良久,忽然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罢了,”她声音低沉,语气透出几分疲惫,
“你不愿说,我不逼你。只是玉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我只有你了。”
李纾身子一僵,没有推开。
赵沁将她搂得很紧,呼吸温热。
“那个男人…我已经处理了。”她语气透着寒意,“往后,莫要再让我看见你与旁人亲近。”
李纾心中一震。
「处理了…是什么意思?」
她不及细想,赵沁已松开她,转而牵起她的手:“回屋吧,天色晚了。”
这一夜,赵沁仍宿在她房中。
两人同榻而眠,赵沁从身后搂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并未再做什么。
只是偶尔,李纾能感觉到,身后那人呼吸微乱,身体紧绷。
她在克制自己。
「她知道赵玉儿身子弱…所以忍着」
李纾闭着眼,心中思绪翻涌。
这赵沁,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霸道,强势,掌控欲极强。可对赵玉儿,又有着超乎寻常的忍耐与…珍惜?
她忽然想起,赵玉儿记忆中某个片段…
数月前,赵玉儿与那书生私会归来,赵沁勃然大怒,摔碎了满屋瓷器。
那是赵玉儿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后来,赵沁醉了酒,闯进赵玉儿房中。
“你为什么要看他?”她抓着赵玉儿肩膀,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不能只看我?”
那夜,赵玉儿哭了一整晚。
而赵沁,在她昏睡后,守了她一夜。
李纾心中轻叹。
这又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债。
…………………
如此过了三四日。
赵沁从宫里或外面归来,便将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白日里她在书房,李纾便在软榻上看书;
夜里同榻而眠,赵沁虽偶有亲密举动,却始终未越雷池。
这日,赵沁入宫议事,言明要在宫中住两三日。
李纾送她出府,看着她骑马远去的背影,心中竟生出几分松快。
这些日子,她沉默寡言,模仿赵玉儿平日神态,赵沁并未起疑。
可终日与她相对,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情绪,日益沉重。
赵沁分明就是赵敏。
这种熟悉又陌生感觉,最是煎熬。
李纾回到院中,望着四四方方天空,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出去走走。
到这大宋汴京已有数日,她却连公主府大门,都未踏出过。
前世汴京,只在《清明上河图》中见过,如今身在此处,怎能不去亲眼看看?
她唤来随侍丫鬟:“我要出府走走。”
丫鬟面露难色:“县主,殿下吩咐过,您身子弱,不宜外出…”
“我只是在附近走走,”李纾语气平静,“不会走远。”
丫鬟仍犹豫不决。
李纾不再多言,转身回房,换了身素净衣裙,取了顶帷帽,便径直往后门走去。
丫鬟急忙跟上,一路劝阻,她却恍若未闻。
到了后门,守门侍卫见她,连忙行礼,却也不敢放行。
李纾站在门前,望着门外那条幽深巷子。
她自由惯了,何曾被人这般管束过?便是赵敏,也从未如此限制她行动。
“让开。”她声音不大。
侍卫面面相觑,终究不敢硬拦。
李纾戴上帷帽,白纱垂落,遮住面容,推开后门,迈步走了出去。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高院墙。
她沿着巷子缓步而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巷中回荡。
出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行人如织,车马往来,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成一片繁华景象。
李纾站在街边,望着眼前景象,一时怔住了。
这便是汴京。
大宋都城,天下最繁华之地。
她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掠过两旁店铺,绸缎庄、酒楼、茶肆、药铺、古玩店…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衣着光鲜,神情从容,可见民生富足。
偶尔有书生打扮青年走过,手中摇着折扇,吟着诗句;
也有妇人牵着孩童,在街边小摊前挑选玩意儿。
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烟火。
李纾心中舒畅,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稍窄巷子。
巷中多是民居,安静许多,偶尔有挑着担子小贩走过,吆喝声悠长。
她想再往前走,去看看传说中的汴河,看看那“两岸烟柳,十里画舫”景象。
便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纾心中一凛,下意识回头…
眼前黑影一闪,后脑传来剧痛!
她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帷帽滚落在地,白纱沾了尘土。
最后意识里,她看到一双黑色靴子停在面前,而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巷子深处,几个黑影迅速将她抬起,塞进一旁等候马车。
马车帘子落下,车轮滚动,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只余那顶帷帽,孤零零躺在青石板上,白纱在春风中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