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被王平软禁于城南别院,已是第三日了。
这小院雅致,但四壁高墙,隔绝了外间天地。
每日晨昏,仆妇按时送来三餐,菜色精致,都是些温补之物,显然得了吩咐,要将她这病弱之躯好生将养。
李纾倚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槐。
槐枝才抽新芽,嫩绿点点,在微风中轻颤。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窗棂,心中平静。
「修为未复,这身子又这般羸弱,硬闯绝非上策」她暗忖,「唯有隐忍待机,寻隙而走」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平推门而入,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更显风姿俊朗。
他手中托着一只红木锦盒,含笑走到李纾身侧。
“玉儿,”他声音温醇,“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锦盒打开,内里是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蝶翼薄如蝉翼,嵌着细碎宝石,在光下流转生辉。
这般精巧物事,便是宫中贵女见了也要心动。
李纾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淡声道:“王公子破费了。”
王平眼中闪过得意,将锦盒放在桌上,柔声道:
“区区小物,何足挂齿。只要你喜欢,便是天上星辰,我也想法子摘来。”
李纾心头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只伸手将锦盒盖上,推到一旁:
“多谢王公子好意。只是这般贵重之物,玉儿不敢收。”
王平笑容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走到李纾面前,俯身看着她,声音放得更柔:
“玉儿,你总是这般生分。何必总称我‘王公子’?唤我一声‘平哥’,岂不亲近?”
李纾抬眸,目光清冷:“王公子说笑了。男女有别,礼不可废。还请王公子唤我‘赵姑娘’。”
王平眼中掠过不快,但很快掩去。
他直起身,负手在屋内踱了几步,忽又笑道:
“也罢,你性子腼腆,我不逼你。只是这簪子既已带来,你便收着罢。”
说罢,竟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一副主人做派。
李纾不再理他,转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倚在软榻上翻阅。
王平也不恼,只静静看她。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精致轮廓。
「若得此女,不仅可攀附皇家,更可日日夜夜对着这张脸…」王平心中燥热,喉结微动。
他强自压下绮念,又坐了盏茶工夫,方起身告辞。
此后数日,王平日日都来。
有时带些胭脂水粉,有时是精巧玩物,有时是时新糕饼。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用这些温柔手段,慢慢融化李纾心防。
李纾却始终冷淡。
那些礼物,她只道谢收下,便随手搁在屋角,从未用过。
对王平的殷勤,她更是避之不及,言语间总是刻意拉开距离。
这日午后,王平又带了一盒苏绣手帕来。
见李纾仍是那般疏离模样,他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去握她手腕。
“玉儿,”他声音里有三分委屈,“我这般待你,你难道半点不领情?”
李纾手腕一缩,避开了他触碰,退后两步,冷声道:“王公子请自重。”
王平脸色一沉,却又强笑道:“好好好,是我唐突了。”
他盯着李纾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玉儿,你可知我为何待你这般好?只因那日在宫中初见,
你坐在长公主身侧,低眉模样,如一朵初绽玉兰,让我再也忘不掉…”
他话未说完,李纾已打断道:“王公子,若无事,请回罢。”
这般直白的逐客令,让王平终于变了脸色。
他盯着李纾,眼中阴鸷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温和笑容:“既如此,我先告辞。你好生歇息。”
待他离去,李纾才缓步走到桌边,看着那盒苏绣手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等手段,也想来哄我?」她心中冷笑,「若非这身子不济,早将你打出去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两个守门仆妇。
这几日观察,她已摸清这小院规矩:
每日巳时、申时,会有仆妇送来饭食;
戌时初刻,会有人来收走碗碟。
守夜的只有两个仆妇,轮流在院门处打盹。
而王平,每日都是午后来,逗留半个时辰便走。
「明日…」李纾目光落在院中那株槐树上,「便是机会」
…………………
翌日,天气晴好。
李纾早早起身,坐在院中石凳上喝茶。
春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颇为舒适。
那两个仆妇站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显然是得了严令,不敢有丝毫松懈。
约莫巳时三刻,东厢房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年轻些的仆妇急急奔过去,推门一看,却是打翻了茶壶,滚烫茶水泼了一地,
另一个仆妇正捂着手痛呼,手背已烫红了一片。
“怎么了?”院门口的仆妇也赶过来。
“茶壶翻了,烫着手了!”年轻仆妇急道,“快去取凉水来!”
三人一阵忙乱。
李纾仍坐在石凳上,捧着茶盏,神色平静地看着。
待那两个仆妇扶着烫伤者,往厨房去取凉水时,她缓缓起身,脚步轻盈地走向院门。
院门虚掩着,外头是条僻静小巷。
李纾伸手推门—
就在门扉将开未开之际,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门前。
王平!
他今日来得竟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一身青衫,面带微笑,正正堵在门口。
“玉儿,”他笑意温和,“这是要去哪儿?”
李纾心中一沉,面上淡淡道:“在院中闷了,想出去走走。”
“走走?”王平挑眉,目光扫过她身后空荡荡院子,“那两个仆妇呢?怎不留人伺候?”
话音未落,那两个仆妇已匆匆赶回,见王平在此,吓得脸色发白,扑通跪倒在地:
“公子恕罪!奴婢们一时疏忽…”
王平脸色骤然转冷。
他看也不看那两个仆妇,一步跨入院中,反手将院门闩上。
“好个‘一时疏忽’。”他声音冰寒,
“我吩咐你们好生看顾,你们便是这般看顾的?”
那两个仆妇瑟瑟发抖,连声求饶。
王平并不理会,径自走到李纾面前。
他身材高大,这般逼近,阴影将李纾完全笼罩。
“玉儿,”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我待你一片真心,你为何总想逃?”
李纾后退半步,背已抵住槐树树干。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冽:“王公子,你这是何意?”
“何意?”王平忽然笑了,那笑容无半分暖意,“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