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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乔青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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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后,她或临窗读书,或穿针引线,将买来的素布裁成合身衣裳。

前世她虽不精女红,但手指灵巧,胜过寻常绣娘,不过几日工夫,已能缝制出式样简洁的衣袍。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窗边矮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梦溪笔谈》,目光却落在街市之上。

但见汴河两岸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车马声、说笑声混杂一处,端的是一派太平盛世气象。

「宋朝富庶,果非虚言」李纾心中暗叹,

「这般稠密人口,发达商业,便是前世现代都市,亦不过如此」

正神游间,忽听门外传来叩门声,轻柔有节。

李纾放下书卷:“请进。”

门扉轻启,一道倩影款款而入。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年纪,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紫比甲,

云鬓斜插一支珍珠步摇,行走时环佩轻响,是乔青阁的花魁周娘子。

她手中托着个红漆食盒,笑意盈盈:

“安公子又在看书?妾身新得了些江南糕点,特送来与公子尝尝。”

李纾起身相迎:“周娘子太客气了。”

周娘子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一碟梅花酥、一碟藕粉桂花糖糕,又沏了壶香片。

她抬眸打量李纾,眼中闪过几分玩味,忽地轻笑:“安公子这身量,倒像是未长开的少年郎。”

李纾心中微动,面上仍淡然:“周娘子说笑了。”

“不是说笑。”周娘子在她对面坐下,纤指拈起一块梅花酥,递到李纾面前,

“妾身在这风月场中阅人无数,是男是女,一眼便知。

公子虽作男装打扮,言行举止也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女子身形骨骼,终究与男子不同。”

李纾接过糕点,不置可否。

周娘子见她神色平静,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公子不必担心,妾身并非多嘴之人。

这世道对女子苛严,谁没有几分难言之隐?你既选择这般装扮,自有你的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几分:“同为女子,妾身懂得其中苦楚。

那些规矩束缚,那些身不由己…这乔青阁看似烟花之地,其实是女子难得的容身之所。”

李纾抬眼看她。

周娘子容貌秀美,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沧桑,显然也是个有故事的。

“多谢周娘子体谅。”李纾轻声道。

“谢什么。”周娘子摆摆手,“妾身瞧你顺眼,往后缺什么,只管开口。”

此后数日,周娘子常来寻李纾。

有时带些时新果子,有时邀她下棋品茗,更多时候只是闲坐说话。

她琴棋书画俱精,言谈风趣,见识广博,全不似寻常风尘女子。

李纾与她相处,倒也颇为投契。

这日两人正在房中手谈,周娘子执白子,李纾执黑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周娘子落下一子,忽道:“安公子可知,阁中近日有些闲话?”

李纾拈着黑子,目光在棋局上:“什么闲话?”

“说妾身看上了安公子这个‘瘦弱小白脸’。”周娘子轻笑,

“那些丫头私下议论,说妾身日日往公子房里跑,定是动了春心。”

李纾落子,淡淡道:“流言蜚语,何必在意。”

“妾身自是不在意。”周娘子盯着她,

“只是公子这般气度,便真是男子,也太过惹眼了些。若有人深究…”

“深究又如何?”李纾抬眸,眼中平静,“我付了房钱,安分住着,又不惹事。”

周娘子与她目光相接,忽然笑出声来:

“好个‘不惹事’。公子这份镇定,倒让妾身想起一个人。”

“谁?”

“一位故人。”周娘子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她也如公子一般,看似柔弱,内里却坚韧。可惜…”

她话未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

两人同时起身。

那尖叫是从二楼传来的,紧接着便是杂乱脚步声、惊呼声、器物倾倒声,喧哗骤起,打破了午后宁静。

周娘子面色微变:“这个时辰,阁中姐妹大多在歇息,怎会…”

李纾已走到门边:“去看看。”

二人出了房门,沿着回廊往二楼去。

但见走廊上,已有不少姑娘探头张望,个个面带惊慌。

管事带着几个龟公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出事的是二楼东侧一间厢房。

房外围了不少人,周娘子拉着李纾挤到前头,

只见房门虚掩,里头隐约可见屏风倾倒,地上似躺着个人。

“都散开!散开!”管事厉声喝斥,又对周娘子道,

“周姑娘,这里不干净,您先带安公子回房罢。”

周娘子并不动,只将李纾往身后拉了拉,低声道:“公子别进去,里头怕是出了人命。”

李纾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扇雕花屏风后。

屏风半倒,露出后面一角景象,一个女子躺在地上,衣衫不整,长发披散,是阁中张娘子。

张娘子李纾认得,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善弹琵琶,性子活泼。

前几日还在厅中献艺,一曲《浔阳夜月》引得满堂喝彩。如今…

李纾心中一沉。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但那张娘子年岁与赵玉儿相仿,鲜活生命骤然凋零,令人扼腕。

管事已命龟公将围观者驱散,正要掩门,李纾忽然开口:“且慢。”

她推开周娘子的手,径直走向房门。

管事欲拦,被她侧身避开,这身子虽弱,但步法灵巧,竟让那胖管事扑了个空。

李纾踏入房中,首先闻到一股淡淡腥气。

又见张娘子仰躺在地,身上只着一件藕色肚兜,下裳褪至膝间,露出白皙双腿。

她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并无痛苦之色,反似有几分迷离。

离她三尺处,床榻上还躺着一个男子,同样衣衫不整,面朝里侧卧,一动不动。

李纾快步上前,伸手探向张娘子颈侧。

触手冰凉,肌肤僵硬。

她又去探那男子,情况一般无二。

两人尸身都已出现尸僵,且僵硬程度颇深,显然已死去多时。

按李纾估算,至少已有七八个时辰,应是昨夜便毙命于此。

「奇怪」李纾心中疑窦丛生。

她仔细检视两人裸露的肌肤,未见明显伤口。

俯身细闻,也无中毒常见的苦杏仁或蒜臭味。

房中陈设整齐,除却倾倒的屏风,并无打斗痕迹。桌上酒菜早已冷透,杯中残酒未洒。

此时管事已冲进来,急道:“安公子!这、这地方您不能待啊!”

李纾起身,目光扫过房中各处,最后落在窗棂上,窗户紧闭,闩得好好的。

“报官了么?”她问。

“已、已让人去了。”管事擦着额汗,

“安公子,您快出去罢,待会儿官差来了,见您在此,恐生误会。”

李纾知他说的在理,不再多言,转身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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