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在开封府大牢中醒来,意识尚未清明,先觉背上火烧火燎痛,
那痛如千百根钢针同时刺入皮肉,直痛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牙强忍,唇间已尝到血腥味,竟是将下唇咬破了。
「这赵玉儿身子,当真弱」李纾心中暗恨。
她试着撑起身子,可双臂绵软无力,稍一用力便牵扯到背上伤口,痛得她闷哼一声,又软软趴回草堆。
草堆霉湿,散发着一股腐臭气味。
李纾活了这般久,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便是前世身陷囹圄,也自有修为护体,哪像如今这般,成了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她艰难挪动身子,想要换个稍舒服些姿势,可每动一下都痛得冷汗涔涔。
伸手摸了摸额头,触手滚烫,竟是发起高烧来。
「万恶的旧社会,草菅人命,动用私刑」李纾心中咒骂,
只觉浑身发冷,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我活了三世,哪儿受过这种苦?」
此刻她真有些后悔了。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留在赵沁身边。
纵使她有了别人,只将自己当作替身,至少…至少以她性子,断不会容旁人这般欺辱她。
「便是养只猫儿狗儿,赵沁也会护着,何况赵玉儿」
这念头一起,她自己忽又觉得可笑。
曾几何时,她李纾竟沦落到,要靠别人“怜悯”才能苟活了?
李纾苦笑,意识渐渐模糊。
便在此时,牢门外传来锁链声响。
两个狱卒推开牢门,一人提着食盒,一人端着水盆。
那提食盒的将一碗稀粥、两个黑面馒头扔在地上,冷冷道:“吃饭!”
另一人将水盆往地上一放,水花溅起,湿了李纾半边衣袖。
李纾勉强抬头,哑声道:“可否…给些伤药?”
那狱卒嗤笑一声:
“伤药?进了这开封府大牢,还想要伤药?能留条命便是造化了!”说罢转身便走。
李纾望着地上那碗浑浊稀粥,心中涌起悲凉。
她强撑着力气,伸手去够水盆。
可手刚触及盆沿,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又昏死过去。
………………
乔青阁中,周娘子见李纾被衙役带走,心中惶然。
她知此事蹊跷,可没想到官府会这般。
「安姑娘若真被定罪,往后还有谁敢来阁中住宿?」
周娘子心思电转,「乔青阁生意本就不易,若再背上命案污名,只怕要一蹶不振」
想到这里,她快步回房,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黑木令牌。
那令牌不过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晋国长公主府”六字,背面是一朵绽放的牡丹,是赵沁当年所赠。
周娘子唤来贴身侍女杏儿,将令牌递给她,低声道:
“你速去长公主府,求见公子。就说乔青阁有急事,请她务必过来一趟。”
杏儿接过令牌,迟疑道:“娘子,公子昨日才来过,今日又去请,只怕…”
“让你去便去!”周娘子难得疾言厉色,
“记住,要快!若门房阻拦,便说事关人命,耽搁不得!”
杏儿不敢多言,揣好令牌,匆匆出门去了。
………………
长公主府中,赵沁正坐在书房,对着一幅画像出神。
那画像上是个青衣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正是李纾前世模样。
赵沁轻抚画中人,眼中满是眷恋。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她低声喃喃,「这汴京城我都翻遍了,难道你真的已经离开?」
正神伤间,门外传来管事禀报:“殿下,乔青阁的杏儿姑娘求见,说有急事。”
赵沁眉头一皱。
周娘子又派人来?昨日才见过,今日又来请,这般频繁,当真是不知分寸。
她心中本就因寻不到赵玉儿而焦躁,此刻更添几分不悦。
她与周珍相识多年,知这女子心思玲珑,常借故邀她前往。
说是账目有疑,去了不过是些鸡毛蒜皮;再几次说人事纠纷,其实是煮了汤羹邀她品尝。
「这女子,倒是越来越会拿捏了」
赵沁心中不悦,昨日才去过乔青阁,今日又来相请,真当她闲得很?
她本欲直接回绝,可转念一想,周珍十年来,从未真正逾矩。
如今赵玉儿失踪,她心中烦闷,对谁都没好脸色,倒也不必迁怒于她。
“让她进来。”赵沁淡淡道。
不多时,杏儿被引入书房。
她从未见过这般气派所在,吓得腿软,颤声道:
“奴婢见过公主…周娘子说,阁里出了大事,请公主务必过去一趟。”
赵沁冷着脸:“今日没空,你回去罢。”
杏儿急道:“公主,阁里真出事了!周娘子说,请您务必过去…”
赵沁心中怒火更盛。
「好个周珍,我对你客气,你倒得寸进尺了」
她冷哼一声,吩咐管事:“备马车,去乔青阁。”
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大事”来!
…………………
乔青阁门前,周娘子早已候着。
见赵沁马车驶来,她心中一喜,只道赵沁果然在意她。
虽说这人心上另有他人,可那人不在身边,而自己这十年始终相伴,终究是在意的。
想到此处,周娘子心中泛起甜意,笑容也明艳起来。
赵沁下了马车,见周珍笑靥如花,心中更是不悦。
她一声不吭进了大厅。此时白日,乔青阁尚未营业,堂中空荡冷清。
她转身看向周娘子,眼神锐利,冷声道:“周珍,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让我过来。”
这话语气森寒,与往日疏离冷淡大不相同。
周娘子笑容僵在脸上,她从未见过赵沁这般模样,那眼神冷得让她心底发寒。
她想起赵沁身份,不仅是长公主,更是领兵征战、杀伐果断的军中统帅。
平日里虽对她客气,可一旦触怒,后果不堪设想。
周娘子不自觉退了一步,身子微微发抖。
赵沁不耐道:“还不快说!”
“是…是安公子…”周娘子声音发颤,
“半个时辰前,租住在阁里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被开封府刘推官抓走了,说她涉嫌张娘子命案…”
赵沁眉头一皱。
安公子?女扮男装?
她第一个念头是:周珍叫她来,是怕此事影响乔青阁生意。这倒还算靠谱,知道轻重。
周娘子续道:“安公子体弱,进了开封府怕是…怕是要吃苦头,搞不好会丢了性命…”
赵沁眉头皱得更紧:“她叫什么?哪里人?”
若这女子真未涉案,倒可保她一保。
她虽不喜多管闲事,但乔青阁毕竟是她产业,总不能任其受损。
周娘子道:“她说叫安瑜,十六岁,听口音是汴京人…别的并未透露。”
“安瑜?”赵沁重复一遍,忽然浑身一震,“你说她叫什么?”
“安…安瑜…”周娘子被她反应吓住。
赵沁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之大,痛得周娘子轻呼一声。
“安全的安,周瑜的瑜?”赵沁急问,声音发颤。
周娘子愣愣点头。
赵沁脑中“轰”一声,如遭雷击。
安瑜…安瑜…这名字她怎会忘记?前世,昆仑山谷里,那人自称安瑜…与她周旋;
是她!一定是她!
赵沁再不迟疑,松开周娘子,转身便往门外冲去。
她身形如电,几步便跃上马车,对车夫厉喝:“开封府!快!”
车夫从未见她如此失态,不敢多问,扬鞭催马。
…………………
开封府大牢阴森昏暗,赵沁冲进牢门时,两个狱卒上前阻拦:“什么人胆敢…”
话未说完,赵沁已一掌挥出,掌风过处,两名狱卒倒飞出去。
她身形不停,直往牢房深处去。
牢头闻声赶来,见来人是长公主,吓得腿软,跪倒在地:“公…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