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关在何处?”赵沁声音冷如寒冰。
牢头战战兢兢道:“在…在东三号牢房…”
赵沁再不看他,径自往东侧牢房奔去。
穿过长长甬道,两侧牢房中囚犯见她气势,皆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到得东三号牢房,只见铁门紧闭。
赵沁透过门上小窗望去,但见牢房内草堆上趴着个人,
背上衣衫破碎,血肉模糊,鲜血已浸透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人一动不动,似已昏死过去。
赵沁心头一紧,一掌拍在铁门锁上。
那锁是精铁所铸,寻常刀剑难伤,可在她掌下却如泥塑般崩碎。
铁门轰然洞开,惊得牢头浑身发抖,心中直喊:
「怪不得长公主能上战场,这武功也太恐怖了!」
赵沁冲入牢房,小心翼翼将地上那人侧身扶起。
当那张苍白面容映入眼帘时,她如遭重击,撕心裂肺喊出:
“玉儿!”
泪水瞬间涌出。
这张脸,分明是赵玉儿!是她苦寻月余的人儿!
赵沁强忍住眼泪,解下身上披风,轻轻盖在李纾背上,遮住那些可怖伤口。
她朝外大喊:“来人!准备担架!快!”
一名护卫匆匆赶来,见状大惊,连忙去寻担架。
赵沁小心翼翼将李纾抱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触痛她伤口。
可即便如此,李纾仍因疼痛轻哼,眉头紧蹙。
“玉儿…玉儿别怕,姐姐在这儿…”赵沁声音哽咽,
将她轻轻放在护卫找来的担架上,让她继续趴着,“快走!回府!”
一行人刚出大牢,便见开封府尹李清安,与少尹陈志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刘推官等一众官员。
众人见赵沁,忙躬身行礼。
李清安脸上露出几分不悦,阴阳怪气道:
“长公主擅闯开封府大牢,若是官家知道,怕是要为难…”
赵沁正在心疼焦躁之时,闻言勃然大怒,厉声道:
“李清安!你们开封府,敢对县主动用私刑,是想造反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开封府众人皆是一惊。
县主?什么县主?
刘推官更是浑身发抖,他想起李纾被抓后,曾说自己是庆元县主赵玉儿,
他只当是胡言乱语,为脱罪编造的谎话…
赵沁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刘推官是哪位?”
刘推官吓得腿软,不敢吭声。可旁人目光不自觉看向他。
赵沁冷笑一声,对护卫道:
“拿下此人!他涉嫌诬陷县主,动用私刑,本宫要亲自审问!”
护卫应声上前,将刘推官擒住。
李清安脸色大变:“长公主!此乃开封府官员,您无权…”
“无权?”赵沁打断他,眼中寒光凛冽,
“李清安,你若想告状,尽管去。本宫倒要看看,
官家得知你们开封府对县主滥用私刑,会不会放过你们!”
她不再多言,催促护卫:“快走!回府!”
一行人匆匆离开开封府,留下李清安等人面面相觑。
…………………
长公主府内,赵沁将李纾安置在自己卧房。
她亲自为李纾清理伤口,每见一道鞭痕,心中便多一分痛楚。
二十鞭,鞭鞭见血,有些伤口很深,这娇弱身子如何承受得住?
她亲自给李纾诊脉救治,又命人取来最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为李纾敷上。
整个过程,李纾始终昏迷,只偶尔因疼痛轻哼,眉头紧蹙。
赵沁坐在床边,握着李纾冰凉的手,眼眶通红。
这一个多月来,她日夜寻找,几乎踏遍汴京每一寸土地,心中煎熬难以言表。
如今人找到了,却成了这般模样…
「玉儿…你可是在怨我?怨我那日…强要了你?」
她心中苦涩,俯身在李纾额间轻吻,“对不起…姐姐再不会逼你了…”
夜色渐深,赵沁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她命人煎了汤药,一点点喂李纾服下。
直到后半夜,李纾体温终于降下,呼吸也平稳些,她才稍稍放心,靠在床边假寐。
…………………
李纾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她趴在柔软床榻上,背上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她想翻身,却牵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声音惊动了在床边假寐的赵沁。
她猛地睁眼,见李纾醒了,惊喜交加,扑到床边连声唤道:“姐姐!姐姐你醒了!”
李纾听到这声“姐姐”,心中一震。
她抬眼看向赵沁,只见她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未睡,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疲惫。
李纾心疼、愧疚,还有涩然。
她张了张嘴,终是垂下眼帘,虚弱道:“姐姐?你在喊什么…我是玉儿。”
赵沁脸上惊喜瞬间凝固。
她怔怔看着李纾,眼中光芒渐渐黯淡,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她低下头,沉默良久,才涩声道:“我知道…你是玉儿。”
声音中满是失落。
李纾已然能肯定,这赵沁,有赵敏记忆,不然她不会对着赵玉儿喊“姐姐”。
「可如今赵沁还是我的敏儿吗?还全然属于自己吗?」看着她这般模样,李纾心中酸楚难当。
她多想告诉赵敏,我就是你姐姐,我就是李纾…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今…赵敏有了别人,若现在表明身份,赵敏如何处理这纷乱关系,李纾该如何自处。
李纾想起在乔青阁看到那一幕,赵沁在周娘子怀中,神情依恋。
第二日,周娘子在她房中,说起赵沁时,眼中藏不住的情意…
「她在这世间活了三十多年,长公主之尊,经历复杂。
如今怕是早有了意中人…我不过是她记忆里的执念罢了」
李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她轻声道:“我…想喝水。”
赵沁忙起身倒水,小心扶起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动作细致温柔,眼中却再无方才灼热光芒。
李纾就着她手喝了水,重新趴好。
两人一时无言,房中气氛沉闷。
良久,赵沁才低声道:“玉儿,你…可还怨我?”
李纾怔了怔:“怨你什么?”
“怨我…那日对你…”赵沁声音艰涩,“怨我将你拘在府中,怨我…强迫你。”
李纾沉默片刻,道:“若我说不怨,那是骗你。可若说怨…又能如何?
你是长公主,我不过是个孤女,本就该听你安排。”
这话字字如刀,刺在赵沁心上。
她脸色一白,喃喃道:“是…你是该怨我…”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纾,声音飘忽:“玉儿,你可知道…我为何待你特别?”
李纾心中微动,面上淡然:“因为我长得像你一位故人?”
赵沁猛地转身,眼中迸出复杂光芒:“你…你知道?”
“猜的。”李纾淡淡道,“府中下人都这么说。说我长得像殿下一位故人,所以殿下才这般宠我。”
赵沁苦笑:“宠你?我那般对你…也算宠你么?”
她走回床边,蹲下身,与李纾平视,眼中满是痛楚:
“玉儿,若我说…我将你当成了她,你可会恨我?”
李纾迎上她目光,轻声道: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殿下,您心中已有别人,又何必执着于一个替身?”
“不是替身!”赵沁急道,抓住她的手,“我从未将你当成替身!你就是她…”
李纾心中一震。
她眼中泛起泪光:“玉儿,你告诉我…你为何化名叫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