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见赵敏这般回避,心下更是不甘。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公主可还记得,咱们被西夏铁骑围在贺兰山下?
那时粮草断绝,援军未至,你我领着三千残兵守了七日七夜。最后一夜,你说若此次能活下来…”
“张将军,”赵敏声音转冷,“今日我带玉儿出来散心,不想谈这些打打杀杀之事。”
李纾却是心中一动。
赵敏前世是蒙古公主,领兵打仗自不在话下,可听张霖这般说起,才真切感受到这一世,赵敏在西北战场上风采。
她忍不住想象当年那个十几岁少女,身着戎装,与将士们同生共死模样。
张霖被她一再打断,面色微沉。
他目光转向李纾,忽然道:“县主可知,公主当年在西北是何等威风?
她率三百轻骑夜袭李夏大营,斩敌将首级而还,三军皆呼‘女战神’。那时她才十七岁。”
李纾抬眼望他,眼中波光流转:“张将军与殿下,当真是生死之交。”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赵敏心中一紧。
她搂紧李纾腰肢,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莫要听他胡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着抬眼看向张霖,眼中透出警告之意。
张霖似未觉察,继续道:
“岂止生死之交。公主那时受了伤,是我背着她冲出重围。
她在我背上昏迷三日,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张霖,咱们还活着’。”
他说到此处,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那时她唤我名字,‘张霖’。”
赵敏脸色骤变。
她想起当年,确有这么一桩事,那时孤军深入中了埋伏,若非张霖拼死相救,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可这些往事此刻被提起,在她听来却如针刺般难受。
「姐姐会不会误会?」她心中慌乱,低头去看李纾神色。
见李纾只是静静听着,面上无甚表情,只手中茶盏微微晃动,泄露了心绪。
“张将军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李纾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是想说殿下与你曾有生死情谊,还是想说…她曾对你有所不同?”
张霖被她问得一怔。
他本意是想让这县主莫要缠着赵敏,哪知这少女看似柔弱,言辞却如此犀利。
他勉强笑道:“县主误会了,末将只是叙旧罢了。”
“既是叙旧,何须提起这些私密之事?”李纾抬眼看他,眸中清光湛湛,
“将军特意说这些,是想让殿下记起旧情?”
这话直白得让张霖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这看似温婉的县主,竟有这般锐气。
赵敏心中欢喜,姐姐这是在为她出头呢!
她搂紧李纾,在她耳边轻声道:“玉儿,他自作多情罢了。”
这话说得虽轻,却足以让张霖听清。他面色顿时苍白,握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孩童嬉笑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妇人领着两个孩童,往这边走来。
那妇人约莫三十年纪,穿着藕荷色襦裙,容貌秀丽。
两个孩童一男一女,大的七八岁,小的五六岁,正追逐着一只彩蝶。
张霖见那妇人,神色微变,起身道:“夫人怎么来了?”
那妇人走到近前,先向赵敏行礼:“妾身王氏,见过长公主、县主。”
又对张霖道,“孩子们吵着要来河边玩,我便带他们来了。不想将军在此。”
李纾打量着这王氏,见她举止端庄,确是大家闺秀风范。
只是她看向赵敏时,眼中神色复杂。
「这便是张霖的妻子了」李纾心中暗叹。
看这妇人模样,当是对丈夫心意了然于心,却又无可奈何。
世间女子,最苦便是嫁了个心中另有他人的夫君。
赵敏见王氏到来,神色反倒缓和了些。
她对王氏点点头:“夫人请坐。”
王氏谢过,在一旁坐下。
那两个孩童却不老实,绕着凉棚跑来跑去。
那男孩忽然跑到李纾面前,睁着大眼睛问:
“你就是玉儿县主吗?我娘说你好看!”
李纾一怔,随即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昭,今年八岁!”男孩挺起胸膛,“我爹爹是大将军,我长大也要当大将军!”
赵敏在旁轻笑:“有志气。”说着从碟中取了块糕点递给他,“来,吃块桂花糕。”
张昭接过糕点,却不急着吃,又看向李纾:“玉儿县主,你比画上还好看。”
“画上?”李纾微怔。
王氏忙道:“昭儿休得胡说!”又对李纾歉然道,“县主莫怪,这孩子口无遮拦。”
张昭却道:“我没胡说!爹爹书房里就有一幅画,画上女子跟玉儿姑姑长得好像。我问爹爹那是谁,爹爹总不说。”
这话一出,凉棚内气氛骤然凝滞。
李纾心中明了,张霖书房中那幅画,画的恐怕不是赵玉儿,而是她李纾前世模样。
这张霖竟将她画像藏在书房,其心思昭然若揭。
赵敏脸色沉了下来。
她盯着张霖,眼中寒光闪烁:“张将军,这是何意?”
张霖面色尴尬,强笑道:
“公主误会了,那画…那画是末将偶然所得,觉得画中人与县主有几分相似,便收藏了。”
“偶然所得?”赵敏冷笑,
“张将军,那画是我亲手所绘,后来不慎遗失。原来是被将军‘偶然’捡去了。”
张霖浑身一震,张口欲言,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画确是他当年从赵敏营帐中,悄悄取走的。
这些年来一直珍藏,每每思及赵敏,便对画倾诉。
哪知今日被儿子一语道破。
王氏在一旁听着,脸色渐渐苍白。
她咬着唇,眼中泪光闪动,却强忍着不让落下。
李纾见状,心中不忍,轻声道:“殿下,孩子们在此,莫要说了。”
赵敏看了她一眼,见她恳求眼神,心中怒火稍减。
她深吸一口气,对张霖道:
“张将军,往事已矣。你既有家室,便该好生对待妻儿,莫要再念着不该念的。”
说罢,她拉起李纾起身,“玉儿,咱们去钓鱼吧。这地方…太闷了。”
李纾随她起身,对王氏微微颔首,又对张昭温言道:“昭儿乖,好生听娘亲的话。”
两人正要离开,张霖忽然道:“公主且慢!”
赵敏回头,眼中已是不耐:“张将军还有何事?”
张霖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