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萤火虫直接挂在路川的衣摆,死活都不肯下来,陈少枫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始终不敢下手。
要换做其他人,他这会早就下手了。
可是……这人是路川,不知为什么,他十根灵活的手指就像打了结。
过了一会,陈少枫从远处掰来一段树枝,轻轻戳了戳。萤火虫摇晃着屁股爬了几步,仍然死死挂在对方的衣摆,亮晶晶的后半截不停发光。
“等会,它自己会飞走。”路川说。
“哦。”陈少枫又戳了几下,才把树枝扔掉。
“这些先放生吧。”
姓陈的看向他,开始倒计时,路川则是盯着手上的罐子,星星点点打在他白皙的脸上。
盖子拔开的一瞬间,全部萤火虫蜂拥而出,那场面像一点点炸开的烟花,绚丽夺目。
路川顺着萤火虫渐渐抬起头,冷不防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星光在他棕色的瞳仁中闪烁,那人痞痞地对他笑:“嘻嘻,是不是很漂亮?”
回去时,那只萤火虫仍旧抓着路川的衣服,久久不愿离去,更是顺着衣摆爬到对方的领口,黄青色的腹部亮得过分。
陈少枫想到什么,打趣道:“听说萤火虫发光是在求偶,它这是在……”
话到一半,猛地被人打断:“胡说什么。”
世间万物都有灵。这边还有一个久远的说法,意思是:离世的人如果想念亲人,会把灵魂附在小动物身上,来世间见亲人一面。
萤火虫挂在领口上一晃一晃,身体却使劲地往他身上靠。
陈少枫有点想笑:“真搞笑,它真准备跟我们回去啊?”
路川无奈地拎了拎衣服,那家伙还死死吊在那里:“随它吧。”
直到走进院子,那只萤火虫才慢悠悠地飞走了。
.
在海边度假村的生活,轻松又惬意。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没有城市的喧嚣,有的只有大自然的白噪音。
聊着聊着,发现对方又在发呆。
陈少枫歪着头盯了他一会,从旁边冰水里捞起一个青苹果,“咔嚓咔嚓”咬了几口。
路川发呆时,眼睛像两个黑漆漆的洞,薄唇抿成一条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像聚焦在海面,又似乎没有,是涣散的。
“你很讨厌这个世界吗?”陈少枫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忽地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路川满脸问号:“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讨厌这个世界。”
“那你为什么不笑?”
路川彻底无语了:“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笑?我有病?”
陈少枫也察觉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有点无厘头,甚至有点神经。
但是,自从他认识路川这个人开始,就从来没有看过对方笑过,反而整天绷着一张冰山脸,怪不得没什么朋友。
陈少枫从对方脸上挪开目光,其实他心里很想问,他是不是去过心理咨询?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要去心理调节?
还有上次在心理咨询外面,看到的人是不是他?
姓陈的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问这种敏感的问题,很没边界感。
可他总是控制不住要去想。
“你吃东西,能不能别吧唧嘴?”
“啊?”陈少枫扭过头:“我哪里吧唧嘴了?吃苹果都会发出声音的。”
“那你就别吃。”
路川拍了拍裤子,从沙滩上站起来,他今天照样穿了白T恤,白色在阳光下有点曝光。
“哪有人这样。”
陈少枫念念叨叨,几口把苹果吃完:“你涂了防晒?”
某人盯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实在有些晃眼,一个男的,怎么能白成这样。
闻言,路川抬了抬胳膊,嫌弃地扫向自己的手臂。
阳光直射下,谁都会下意识皱眉,他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涂过防晒?”
说一个男生白,到底不合适。一般男生皮肤白会让人觉得很娘,但路川却不会,可能是外貌和气质的原因,反而有些阴冷。
“我看你都晒不黑,你看看我。”
说着,陈少枫撩起衣摆对比自己的手臂:“都两个颜色了。”
就他平常在家那运动量,肯定是有腹肌的,是少年那种气血蓬勃的薄肌,腹肌好像挺多块,八块?
陈少枫眯着一只眼睛,余光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对方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随后火速别开,凉凉道:“怕晒黑,就去涂防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