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道题我还是不太会,你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
小男生腼腆地看着他,又抓了抓头:“是我太笨了,你都给我讲了好几遍,我还是不会。”
毕竟做家教的义务,就是把学生不会的题,教到他懂为止。这小男生在学习上挺认真的,但就是比别人懂得慢,学得也很费劲,一道题他要理解很久很久。
路川看他使劲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努力想把知识塞进脑子的样子,并没有说什么。
他能感觉出来,对方看似在认真用工,实则注意力早就分散了,男生的眼睛时不时会瞄向窗外,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你要不去阳台透透气吧?”路川把桌上的试卷叠整齐。
“可我现在已经高二了,明年就高三了。再这样学不进去,考不上大学,我该怎么办啊?”男生的声音听着有些崩溃,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丝自暴自弃。
“我爸妈一直说我笨,什么都学不会,如果这次考试,成绩还提不上去的话,我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别想出去玩了。”
不知为什么,路川面对别人,总是比对陈少枫更加有耐心。正因陈少枫的性格乐观,学不会他也不会自暴自弃,所以除了姓陈的,面对别人路川不敢说太刺激的话。
其实学不会就学不会,未来并不会怎么样,就算考砸了一次考试,明天也不会变糟糕。
可男生依旧处于一种即将要发狂的边缘,他不停用指甲抓自己的手臂,看着像在自残。
路川见此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嘴笨,说话不太圆滑,更不会安抚人,只能先找一些简单的题卷,让对方慢慢平复心情,对方现在情绪低落,更不能刺激他。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路川瞟了眼男生说:“你先做这几张,我去接个电话。”
随后他便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家教是按小时算的,他不能耽误太久,准备匆匆应付完来电人,便回去了。
路川没看电话是谁打过来的,直接挂到耳边:“喂?”
那边沉默了两秒,一声抽抽噎噎,且无比委屈的“哥哥”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路川呼吸一滞,他紧紧扣住手机。
没等他开口,那边断断续续传来路圆崩溃的哭声,她说:“哥哥你去哪了呢?为什么圆圆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呢?妈妈不许我打电话给你,爸爸也对我不好……”
“哥哥你走了,为什么不带上我?我不要在这个家,我不要!哥哥你为什么要抛下我,难道你不要我了吗?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都会很听话,我会很乖的…”路圆哭得撕心裂肺,可能是情绪太过于激动,导致她一直咳嗽。
扣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路川的喉咙仿佛卡了一万根钉子,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发声,喉咙连着心脏就开始剧烈的绞痛。
他没有不要他妹,可论他现在的物质条件,连自己的生活都举步维艰,根本没有能力把路圆带在身边。
那天他走的时候,是江惠偷偷放他出来的,路至辉并不知道,要是路至辉在场,他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抽身离开。
后面怕路至辉一发怒找他麻烦,江惠便把他的微信和电话全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盲音,大概是手机被人拿走了,然后直接挂断了。
路川扶了把围栏,看着那串陌生数字,颤抖着手重新拨打了回去,可拨打了好几次,那边始终没有人接通。
得知他今天要回来,陈少枫早早便在公交站候着。
刚过完年的初春,街上白皑皑的雪开始融化了,雪融化的气温反而比下雪更冷,冷气仿佛穿透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陈少枫站在车窗旁,看着公交车上一个个走下来,直到瞅见那个穿着藏蓝色外套的身影,他立马迎了上去。
“冷吗,怎么不带围巾手套啊?来来来,帆布包我来拿。”
下车的人陆陆续续从他们身边擦过,大多数人提着大包小包。
陈少枫抓起他的手,在嘴边哈了两口气,接着去看他的眼睛:“怎么闷闷不乐的,不开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闷闷不乐了?”路川知道自己是个面瘫,脸上常年没有什么表情,总以为别人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他内心的情绪。
“难道是儿子丢了吗?丢了没事,我们回去再生一个就是……”
陈少枫笑嘻嘻的脸,对上路川阴沉沉的脸,他立马改口道:“再买一只,再买一只。”
那丑儿子路川宠得像心肝宝一样,怎么可能弄丢,每次出远门都得带上。
陈少枫拉开背包的拉链,看着他们那小黑人儿子,还好好躺在里面,他这就纳闷了:“难道是做家教不顺心?”
路川刚开始做家教,其实并不想让他知道,不料,有次去上课,陈少枫突然打视频过来,路川后面也不好再隐瞒下去,只能跟他坦白了。
“如果不顺心的话,以后就别去了,反正我赚的钱够我们俩花。”
说着,陈少枫忽地想起高三那会,路川给他补过课,对方当时跟自己讲了好多遍,自己老是听不懂,最后逼得人家开口骂粗,说他“傻”。
实际上,当老师也挺不容易的,要是遇上他这种学习上缺根筋,还特别调皮的学生,估计得头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