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川并不是为家教的事头疼，而是因为路圆刚刚给他打了电话，想起电话那头他妹的哭声，他内心就很难受。

“路圆刚刚打电话给我了。”路川扭过头，顺手扯掉他衣领上的一根线头，在手指上绕了几圈。

“啊？你妹……妹打电话给你了？”

陈少枫揽着他的肩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陷入一阵沉默。

姓陈的之所以也跟着沉默，源于他同样想起了林美琳和陈博申，那对被他气到吐血的爸妈。人都是有感情的，虽然他当初离开得那么决绝，可偶尔想起来，还是有些愧对于父母。

正如陈恩秀说的：两个男生在一起很难，被世人理解更是艰难。

陈少枫并不在乎别人能否理解他们，他的愿望很小很小，只期望家人能接受他们就已经够了，别人怎么看他毫不在意。

那过后的好长一段时间，路川再也没有提起那件事。

直到三月份末尾，陈少枫突然背着包，过来到学校接他。

虽然那厮平常干的都是粗活，在工地常常一身灰，一身土，可每次路川见到他，他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衣服也带着洗衣液的清新，这味道中似乎还参杂着一丝，让人宽心的安全感。

可每当路川握起他的手，总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变粗糙了，掌纹摸上去粗粝硌人，明明只过了半年多，他的手却出现了厚茧。

路川想把他掌心的茧子抹去，忍不住按了几下，又看向他肩膀上的帆布包，刚想开口。

陈少枫却率先道：“我带你回家看看吧。”

接着，他继续补道：“回海城那个家，我算了一下积蓄，足够我们来回的飞机票。”

这一趟回去，估计回来又是两手空空，陈少枫自己觉得没什么，钱花完了可以再赚。

见他表情凝固，陈少枫在他脸颊上轻轻刮了刮：“包里我给你带了衣服，我们走吧。”

大学门口熙熙攘攘，见一个男生在亲另一个男生的脸，几个女孩面露震惊地小跑过去，经过两人身边后，又忍不住好奇地回头张望。

时隔半年多，再次踩上这片土地，好像只有他们变了，海城依旧是那个二线城市海城，一点都没有变。

看着大巴车外熟悉的楼房和街道，陈少枫说不怀念那是假的，毕竟他在这里出生，并且生活了那么多年。

土地对人没有感情，可人天生自作多情。

以后等路川大学毕业了，陈少枫还是想带着他回到海城闯，回到他们曾经相识相知的地方。

路川看着阳光小学门口，陆陆续续结伴而行的小学生们，他不知道傻丫头，是不是就读于阳光小学。

可回头想想，江惠应该不会把女儿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他内心是希望路圆在这所小学读书的，毕竟离家很近。

两人在远处等了很久很久，才见一个垂头丧气的小姑娘，从小学门口走出来。路圆已经读一年级了，不过她的个子对比同龄人的小朋友，还是很矮。

小姑娘看着很孤僻，一直低着脑袋，即便和一群小学生一块放学，也没见她和朋友们聊天打闹的，就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末尾。

由于她的个子太过于矮小，校服穿在她身上，明显太大了，宽宽松松的裤腿折了好几圈上去。

路川下意识扯过陈少枫的衣服，跟在那群小朋友后面。

阳光小学离小区不远，有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带，路圆通常是自己走回家，也不用江惠特地过来接。

到了大门前，其他小学生各自嘻嘻哈哈进了楼层，落在后面的路圆，却没有和她们一起进去，而是蹲在外面抹眼睛。

看样子应该是在哭，以前路圆哭总是大喊大叫的，简直吵死人，而如今她哭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偶尔从指缝传出一两声哽咽，大概是没几个人，再像以前那样哄着她了。

路圆的发型没怎么变，仍是留着两条低马尾，之前她哥在的时候，经常会给她编各种发型，可后面她读小学了，便慢慢自己学着扎头发，不过她绑得特别乱。

见她在门口哭，路川很想过去抱抱她一下，可是他知道，自己一旦过去，就再也没有勇气离开了。

过了很久，江惠穿着拖鞋从楼梯跑下来：“圆圆你怎么在这里哭？到底怎么了，跟妈妈说？”

小姑娘哭得泣不成声，小脸憋得通红：“我不想回家了，我不要爸爸，爸爸他好凶，总是动不动就骂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我要哥哥。妈妈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妈妈我们去找哥哥？”

闻言，江惠面露难色，只得安抚着女儿回了家。

她哥离开的那个晚上，路圆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她梦见一群长着很多张嘴的人，围着她哥和一个男生指指点点，那无数张嘴里，一直说着他们有病，不正常的字眼。

梦里，她看不太清那男生的长相，只记得那个男生紧紧牵着她哥的手，离开了指指点点的人群，去到了很远的地方。

路圆拼命地跑，想追上他们，可是无论她怎么追也追不上，最后只能看着他哥和那男生消失在楼道中，留下她自己一个人。

那晚被这个噩梦惊醒后，路圆才会哭哭啼啼跑到路川的房间，即使后面被江惠抱回来了，但她睡下去后，还是忍不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