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逼着自己冷静,气若游丝地问:“你……受伤了?”
身后静得只剩压抑的抽气声。半晌,那男声才又响起,比刚才更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有……金疮药么?”
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有”字。
“取来。”冰冷的刀尖移开脖颈,转而顶住她的后心,“敢弄出半点响动,立时送你见阎王。”字字透着亡命徒的野性。
她冷汗涔涔,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挪到床边的矮柜旁,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拉开抽屉,摸出那个柳氏所赠的白瓷药瓶。
转身,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不速之客的轮廓。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胸靠近肩胛处,赫然露出一截折断的箭杆,箭簇深埋体内,周围布料被血染成深褐色。右臂上胡乱缠着一截已染透的白色布条,鲜血正从边缘渗出。
“过来,裹伤。”他命令道,声音因忍痛而紧绷。
她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湿透的布条。伤口颇深,皮肉翻卷,好在未伤及动脉。她用干净的帕子蘸了冷茶,尽量轻柔地拭去周围污血,然后将瓷瓶中的金疮药粉均匀撒在创面上。药粉触及伤口,男人肌肉猛地一绷,却一声未吭。她快速用带来的干净深色布条为他重新包扎妥当,动作竟出乎意料地稳。
目光扫过他胸口的断箭,她迟疑了一下:“那……这个……”
“药给我,此伤无需汝管。”男人粗暴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她巴不得,立刻将药瓶递过去。就在此时,楼下的喧嚣声陡然放大!
牛利带着哭腔的嗓门拔高了好几度:“官爷!使不得啊!楼上为我家娘子静养之所,早已安歇!此般夤夜闯入,娘子名节何存!求看季老爷颜面,庄内别处任凭搜查,此楼……万万不可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牛利“哎哟”一声,显然挨了实打实的一下。
“放你娘的屁!”一个粗嘎暴戾的嗓子骂道,“皇城司办差,捉拿钦犯!甚么季老爷,再啰嗦,先治尔包庇之罪!搜!”
牛利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疼痛让他眼前发花,口中泛腥。可他脚下像生了根,依旧试图张开双臂,用他那瘦弱的身躯挡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前,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却还想尽力周旋:“官、官爷,使不得啊,娘子的名节重于性命啊……”
那头目冷哼一声,再没了耐心,狠狠推开牛利,猛地一挥手,“上!”
旁边的庄丁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瘫软在地的管事搀扶起来。他脸色发白,看着牛利高高肿起的脸颊和涣散的眼神,声音都打着颤:“管事……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牛利实受重击,半边头颅嗡鸣,眼冒金星,身不由己往下沉,胸膈翻腾,良久方自喉间挤出几声痛哼。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蜂拥而上。此刻,所有的周旋、抵挡尽付东流,他只能倚着庄丁勉力支撑,心底默祷:
“二娘子……千万、千万要逢凶化吉啊……”
杂乱的脚步声顿时如急雨般砸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直逼二楼!房门不断被粗暴的踹开,紧接着是小莲小翠惊呼、斥骂、翻检、呵斥之声混作一团。
喧嚣最终停在了走廊最里侧——她的房门外。短暂的、充满压迫感的寂静后,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王爷,有血腥气……虽淡,可确确实实是从这间屋里飘出来的……”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被刀架着脖子,屋里还藏着个血呼啦咋的刺客,门外站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这破庄子,今晚是要她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