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坐稳!”安娘嘶吼,嗓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撕裂变调。她抄起缰绳猛地一抖,足尖狠蹬马腹——
“驾!冲出去!”
马匹吃痛,长嘶人立,拖着车厢便往前猛撞!厢内顿时炸开一片惊叫。
“动手!一个不留!”
为首蒙面人眼底厉色一闪,似没料到这村妇竟敢硬闯,哑声厉喝:“杀!”
匪徒如饿狼扑食,刀光织网,直罩牛三!另两道黑影鬼魅般横掠,手中利刃不带半分犹豫,凄厉破空,直斩马车两侧轮毂——这是要断腿!
“吼——!”牛三目眦欲裂,竟不退反进!他知身后就是女眷,是二娘子唯一的生路。双臂筋肉虬结,那柄厚重柴刀被他抡得呼啸生风,竟凭着一股亡命的蛮横,硬生生撞入正面两名匪徒的刀影之中!
“铛!铛!”
火星炸开!牛三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柴刀几欲脱手。但他这搏命一撞,竟真将二人逼退三步,护住了车轮。
代价是——
“噗!噗!”
两声闷响,肩头、后背几乎同时开花!冰冷的刀锋切开皮肉,刮在骨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热血瞬间浸透旧衫。
还未站稳,斜刺里寒光再至!一抹阴毒刀光贴地扫来,直取他下盘!
“嘶啦——!”
刀刃狠狠撕开大腿外侧,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透裤腿,在黄土上洇开一片刺目暗红。
“呃啊——!”牛三痛吼一声,身躯巨震,几欲栽倒。剧痛与失血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吞没。
完了吗?
不!二娘子还等着救命!
一股原始的蛮力从五脏六腑里硬顶上来!牛三咬碎牙关,满嘴腥甜,将那柄卷刃染血的柴刀往地上一杵,刀尖深深犁进土里!
“嗬……嗬……”他剧烈喘息,每一次扯动都牵得浑身伤口迸裂,冷汗混着血水淌进眼里,视线一片猩红。可他瘦高的身躯如同一块顽石,死死嵌在马车前辕之地,半步不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前方,里头燃着一股要将人拖下地狱的疯劲。
匪首见马车竟被安娘强行扭过车头,眼看就要从薄弱处撞出去,眼中凶光暴涨。
“废物!”他低骂一声,再不顾旁人,足下重重一踏,人已如离弦之箭,挟着一股恶风直扑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先前众匪!
厚背鬼头刀高举,在林隙漏下的最后一点残光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死亡弧线!刀未至,那股劈山裂石的冰冷威压已彻底罩死了牛三!
这一刀,凝聚了匪首全身的杀意,誓要将这碍事的庄汉连同车轮一并劈碎!
牛三瞳孔紧缩,映着那片急速放大的寒芒。失血过多令他四肢麻木,连抬刀的力气都已断绝。脖颈皮肤传来刀气割裂般的刺痛,他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死吧。
脑中最后晃过的,是今早妻儿暖烘烘的笑脸。
……婆娘……休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