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在“季云卷”那沉静注视下，只觉头皮发麻，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她绞着汗巾的指节绷得发白，却还强撑着，强自镇定道：“娘子……奴婢不知……奴婢平日只管洒扫，并不经手娘子的饮食……”

“季云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覆上倦怠。她轻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开口，声线虚弱却字字清晰：

“哦？是么。”

她顿了顿，像在回想一件琐事：“那就奇了。方才安娘还说，无意间在灶房的墙缝里，扫出了些许白色粉末。旁人都说不知来历。既然你日日往来灶房，不如，便由你来试着辨一辨、尝一尝，帮我印证究竟是何物。”

这话温柔平和，落在小翠耳中，却如惊雷劈顶！

她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瞬间崩裂，想都没想，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失声急辩：“不！绝无此事！奴婢从未在灶间……奴婢没有下药啊……”

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娘子根本没提“下药”二字！

“季云卷”看着她，目光却像透过她的皮囊，直刺那颗惶恐的人心，眼底一片空蒙。须臾，她轻轻开口，语调平缓：“说起来，我从前倒听过一桩类似的趣闻……”

“从前京中有个婢女，被主母拿捏至亲软肋，被逼着暗中给主子下慢药。起初她也怕，也不敢，可抵不过胁迫，最终依从。”

“事情败露之初，她念着主母平日的假意恩待，死死咬着牙，一人包揽所有罪责，半句不肯攀咬幕后之人。她天真以为，自己扛下一切，主母便会感念她忠心护主，保全她性命，还会善待她家中亲人。”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目光平静落在小翠瑟瑟发抖的身上，字字诛心：

“可你猜最后如何？”

“那主母为求自保，竟反咬一口，说全是那婢女嫉恨主子，擅自投毒。那婢女百口莫辩，孤身担下所有罪名，最终被活活乱棍打死，曝尸乱葬岗。而她拼死护住的家人，也被卖入贱籍，永世不得翻身。”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那等躲在暗处、让你替他担罪的人。你拼死护着的人，往往正是要你命的人。”

短短数语，温柔冰凉，彻底击碎小翠心底最后一丝虚妄：

“你如今这般死撑，是想学那故事里的傻丫头，替旁人把杀头的大罪扛下来，好成全他人的清白名声么？”

无边恐惧瞬间吞噬所有侥幸。

“扑通——！”

小翠双腿彻底脱力，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哭声骤然撕裂。

“奴婢招！奴婢全都招！！”

“是李嬷嬷！是李嬷嬷逼奴婢的！她说若不依从，把奴婢城外寄养的一双弟妹……”

小翠猛地抬头，满脸涕泪，声嘶力竭：

“卖与西城那专好龙阳的王翁！奴婢怕，奴婢不敢不从啊！”

她再不敢有半分隐瞒，哭着将前后缘由，一一吐尽。

李嬷嬷如何拿弟妹性命胁迫，如何塞给她无色无味的药粉，如何哄骗只是让主子体虚安分、不伤性命，她如何日日心惊胆战、分次掺进食水……桩桩件件，尽数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