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框架既定,她又提出核心的分工与分利思路:“我打算把榨油工序拆分开来——炒制、碾磨、蒸饼、压榨、精炼、封装,各成独立环节。专人专岗,只熟一道工序,既能提升效率,又能防着有人学全了技艺外传。最关键的水化精炼,只交安娘、牛三婶等绝对可信之人经手。”
孙账房初闻此说,怔了一怔,低头捻须沉吟片刻,旋即抬眼抚掌:“此法绝妙!专精一艺则手艺纯熟,分段作业则秘不外泄,周全至极!”
牛利亦连连颔首:“这般最是公道,众人有盼头,自然尽心竭力,也不会生出怨怼。”
她继而补充:“工钱也按工序难易、劳作强度区分,重活难活酬劳更高,细碎轻活稍减。年终分利,亦按各环节贡献大小设定系数,按劳分配、按功定级,绝不偏颇。”
孙账房心中愈发敬佩。那日二娘子在晒谷场的雷霆手段他已见识过,只觉这位二娘子不简单。如今亲耳听得这番经营谋划,方知她不仅有手段,更有实打实的经营之才——年纪轻轻,竟能将人心、利益、规矩算得如此透彻。
他心底那潭沉寂了二十多年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滋滋地沸腾起来。看来这次,他是真的跟对人了。
三人愈议愈细,诸多此前未曾虑及的关节,也被一一捋顺。比如原料的隐蔽收购渠道——孙账房献策,可借他早年相识的可靠货郎,以收购杂粮饲畜为名,分散各村少量采买油菜籽,掩人耳目、规避追查;又议定专用陶罐储油,择干燥隐秘之地存放,防潮防漏、隐匿踪迹。
关于售卖避险,他更是思虑深远,提议伪造南货、胡商珍品的来路说辞,初次出货不直接对接酒楼大户,寻一位门路广、口风严的中间人转手,最大程度降低暴露风险。
句句皆是老成经验、落地良方,将前路风险层层化解。
待一应章程、渠道、规矩尽数敲定,窗外日头已攀至正午。最后一桩要事,便是敲定首批入局的核心人手,此事最需谨慎,容不得半点差错。
牛利与孙账房低声商榷片刻,拟出一份稳妥名单:
总管账目由牛利统筹全局、孙账房执掌账契;安娘熟稔试验工序,负责前道工序质量监工;铁柱忠厚勇武、气力过人,统管安防与重体力活;牛松、牛柏二人戴罪在身,可怀柔任用,主攻压榨重活,以功抵过。
另择庄中四名手脚灵巧、品性端正、口风紧实的妇人,以牛三婶为首,专司清洗碾磨、包饼成型与核心精炼工序;再选两名机敏寡言的少年,在外围放哨值守、转运物资,以进山猎野味为幌子,遮掩油坊动静。
“第一次规模不宜大,就以这十人左右为核心。”她定下调子,“人人分工明晰,尽数立下死契。待工序纯熟、出油稳定、销路通畅,再酌情扩招人手、分班轮作、扩大规模。”
二人纷纷应和。
“具体契书条文,还有各环节工钱、分利系数的拟定,就劳烦孙先生尽快草拟出来。牛管家负责与名单上的人初步沟通,务必说明利害,自愿为准。若有人不愿,绝不勉强,但需让其立下绝不外传的简单契书。”
“是!”牛利与孙账房齐声应道。
她抬眸望去,目光澄澈坚定:“万事开头最难,此后一应筹备,便劳烦二位尽心督办。”
牛利与孙账房肃然起身,齐齐拱手躬身:“我等必尽心竭力,不负二娘子重托!”
她看着眼前这份初步成型的计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得力的执行者、精明的账房、周密的契约方案、可靠的核心团队……这条求生之路,似乎真的可以试着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