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望着眼前三人，心中亦是五味陈杂。这几个月，安娘如母如姊的关怀，牛利沉默却坚实的守护，早已镌刻在她心底。

她起身缓步上前，语声柔和却坚定：“牛管家，安娘，你们不必忧心。我此去襄阳，并非弃庄子于不顾，恰恰是为了让油坊、让大家，将来能有一条更安稳的路可走。”

安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摆手止住。

“黑户生意，终非长久之计。兄长递来的归乡契机难得，我便想试一试，为咱们这油寻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谋一个可依靠的根基。此去，势在必行。”

牛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她神色愈发郑重，沉声叮嘱：“我走之后，油坊一应事务，便要多多倚仗三位了。尤其是——绝不可因生意顺利便掉以轻心，更不可私下与酒楼饭庄做大宗交易。一切静待我襄阳传来消息，再从长计议。此点，至关紧要。”

牛利垂下眼，声音低沉沙哑：“娘子放心，俺们必会守好庄子。”

孙账房亦郑重点头，没有多言。

安娘紧紧攥着衣角，用力点了点头。

别离的怅然沉沉笼罩偏厅，众人心中皆空落落的。主心骨将要远行，纵使只是暂时别离，也似失了定星盘，前路平添几分茫然。

她瞧着众人黯然的神色，心头微软，刻意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好了，瞧你们，我这不还没走吗？兄长说了，总还得等嫡姐出阁，至少还有一两个月的光景呢。”

安娘这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还带着点儿闷：“那……那还能陪些时日。”

“可不是嘛。”她重回主位落座，语气变得轻快而务实：“正好趁此时机，好好议一议——眼下生意起来了，是否该增添可靠人手？产量可还跟得上？原料采购的渠道可能更稳妥些？”

牛利最先回过神来，用力一拍大腿，慨然道：“娘子说的是！是咱们矫情了！趁着娘子还在，得把该定的规矩都定下来，让娘子走得安心！”

安娘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强自绽开笑容：“对，都听娘子的。娘子这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去奔前程，该高兴才是！”

那一丝淡淡的愁绪，终究被眼前具体而迫切的生存大计所冲散。

四个人重新围拢在桌边，就着那本墨迹未干的账册，压低声音，开始热烈而细致地讨论起来。

她的计划核心，在于一个“均”字，更在于一个“控”字。

“后山那动静，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与其等他们自己发现，猜忌眼红，不如我们主动将每户人家都拉进来。”

牛利一怔：“都拉进来？那岂不是人人都知道咱们在做什么了？”

“知道归知道，能不能说出去，是另一回事。”她微微一笑，“我的想法是，实行轮岗与分工结合。每户至少出一人参与油坊事务，依照各家劳力多寡、品性可靠程度，分派不同工序。”

牛利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么一来，家家户户都沾了光，确实比藏着掖着更稳妥。只是具体怎么分派人手，娘子可有想法？”

“这个正要请教牛管家。”她看向牛利，“你对庄上各家各户最了解，你觉得哪些人能放到前面工序，哪些人能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