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淳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举步朝外走去。
还好——
这念头如羽尖掠过心湖——还好保下了那只小狐狸。否则以永丰那戴胖子的狠辣,这只才露出尖牙利爪的小狐狸,怕是要折在腌臜手段里了。
若真如此……这京城,岂不是要少了许多趣味?
至于那戴永贵将他误认为幕后主使……无妨。一个市井商贾的胡乱猜测,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连涟漪都算不上。他甚至乐见其成——若这误会能让她暂时安全,让这潭水下的鱼儿游得更活跃些,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走吧。”他淡淡道。
孙明远连忙跟上,心中愈发好奇。能让这位冷面王爷说出“是她的本事”,还默许了方便……这女子恐怕不止是“有点意思”那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马车渐渐驶离京城。车厢内,她终于卸下满身紧绷的戒备,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潮水般涌上。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血色褪尽、却依旧竭力维持着镇定的脸。
指尖微颤,她从贴身的荷包中,再次取出那两样东西——一张折叠整齐的普通竹纸,一枚触手微凉、纹路奇异的深色令牌。
纸条是昨日清晨,她在自己卧房窗下发现的,被令牌压着。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永丰掺假——三成麻子油,两成桐油。没有落款,没有来历。
当时她惊得几乎魂飞魄散!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知晓永丰油坊最核心的造假秘密,更因为这意味着,她自以为是铜墙铁壁的庄子,她费尽心机的隐藏,在某人眼中,或许形同虚设!
震惊之后,是更深的寒意与孤注一掷。她没有时间追查,也无法向牛利他们透露这突如其来的“援助”。她只能将这份不知是福是祸的“礼物”,转化为手中最锋利的刀。
她反复揣摩纸条上的信息,将其编织进谈判的话语中,作为震慑戴掌柜、瓦解其心理防线的致命一击。而那枚令牌,更是她用来增加神秘感、引导对方脑补的绝佳道具。
她成功了。利用这两样“天降神兵”,她完美地演完了这场戏,逼退了永丰。
可此刻,成功的喜悦淡去,留下的却是更深的惶惑与寒意。
到底是谁?
她将所有可能的人在脑海中过筛。原主的记忆里绝无这等人物。安娘、牛利、孙账房?他们无此本事。兄长季泽川?他不会用这种方式。
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暗夜,冰冷的剑锋,迫人的气势,那句“刀剑无眼”……会是他吗?他看起来确实非同寻常,可自己与他仅一面之缘,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她?
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直面永丰的威胁更让她恐惧。
她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令牌,指节泛白。不管对方是谁,她都没有退缩的余地。只能向前,直到有足够的资本去面对,去探寻。
她将纸条和令牌重新仔细收好,贴身放回。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仿佛在时刻提醒她这无处不在的窥视与未知的危险。
好在眼下的风浪,算是熬过去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天后,季云舒大婚。届时,兄长便会来接她离开京城。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