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憬会下意识地让一步,尽管这种莫名其妙的家长式管教会让自己不舒服,但他习惯了。
梁憬自己也会有许多坏脾气坏毛病,瞿经年基本上当看不见,他犯浑了,他就来收拾烂摊子,从不多抱怨一句。
这是这么多年的默契。
可今晚,两个人的默契好像一下子不见了。
梁憬不知道自己触碰到了瞿经年的哪根底线,而瞿经年没有道理的控制欲也让他很抓狂。
一路无话,到了秀河。
瞿经年停好车,想缓和一下关系,于是采用惯用招式,把锅甩到梁憬身上,“我觉得你有点...过于任性了。”
梁憬挠了挠脑袋,“我哪里任性了?”
“你从宴会上走,和我打招呼了吗?和邀请你来的许乐打招呼了吗?”
梁憬不觉得这有什么:“没有打,怎么了?”
瞿经年接着问:“怎么了?你觉得这是礼数吗?”
梁憬皱着眉头,“这有什么关系,我一向是这样。”
“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是小孩了。”瞿经年耐着性子说道:“你不是小孩儿,就得懂大人的规则。宴会来的都是燕海的名流,你代表的是梁家,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给外界传达信号。你头也不回地走了,明天就会有梁家兄弟不和的传闻,你觉得对梁家的股票好吗?对,你一向如此,不和人打招呼就离开,没人和你计较,但记着,人家不是看在梁憬的面子,你消耗的是梁家二公子的身份。”
梁憬的舌顶着口腔,他好像走进了一张无形的网,箍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只是懒得去用自己的脑子。
瞿经年说得都对,但这一次,他不愿意什么都不想的地接受瞿经年的评判。
瞿经年说得都对,那又如何呢?
再一次,他不是以前那个老犯错的小孩子了。
“你说得都对。”梁憬的心落到了低谷,他仍旧不想去思考更多,他嘲讽般说道:“或许我和蒋不凡一样,都是废物吧。”
自暴自弃式的反抗。
瞿经年挑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哥训我,你也训我。”梁憬还真失落了。
瞿经年看他耷拉着脑袋,觉得到自己过分了。
他明明那么乖,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梁憬的失落不会太久,他看着豪华的车库,忽然说:“我不想被管着了。”
瞿经年“嗯”了声,顺着他的话说:“我知道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不需要被我和你哥管束。”
梁憬颇有些无奈地说:“你就敷衍我吧。”
他去开车门,发现车门还锁着,于是给了瞿经年一个眼神。
瞿经年没开门,盯着他,意思要他开口说。
可梁憬偏不想开口。
两人对视,开始一场幼稚的毫无道理的且没有目的的对峙。
车内安静得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心跳,他们距离很近,近到梁憬可以看到瞿经年那双深不可测的瞳孔。
瞿经年就是要他说,开门,帮我开车门,把车么打开。
什么都可以。
梁憬从没赢过瞿经年,他没有花很对时间对抗便选择了认输,“我要上去洗澡!”
瞿经年这才把门打开。
梁憬“砰”地一声推开车门,故意不等瞿经年,步子迈得飞快。
瞿经年追了上去,在电梯门外警告:“再生气我揍你了。”
梁憬双臂抱在胸前,“你揍呀,你当我们还是十七八岁,现在看谁打得过谁。”
瞿经年眼神暗了暗,问:“你真要试试。”
梁憬进了电梯,不理会他。
关于战斗力这块,梁憬比不过瞿经年。
父母在八九年时就开始送他们去学过拳击。梁二少压根吃不了这个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没认真过。而瞿经年对什么事都要求自己做到极致。他在十八岁就到了金拳级。
那时候,摸鱼的梁憬每天去上课的唯一任务,就是躺在拳击馆的吊篮里一杯果汁一个游戏机,等着瞿经年下课。
进了家门,梁憬一头扎进自己的套间。
瞿经年把电脑搬到客厅,一边办公一边竖着耳朵听他房间的动静。
梁憬一直没有出来。
暴雨继续,阳台的种的金鱼吊篮被打得七零八落,地上落了些小白花。
瞿经年起身走到梁憬房门前,抬起手臂要敲门。
里头传出摇滚乐队的吉他声,瞿经年手悬着,没落下去。
他暗自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沙发上。
梁憬在做什么想什么,瞿经年一无所知,他觉得挫败,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梁憬对他而言一直是一张直观明了的白纸,而现在白纸似乎要要画上属于自己色调。
瞿经年觉得无法忍受。
他再次到了梁憬的房门外,想敲门,手却一直停留在白色房门外。
瞿经年从没有过如此犹豫的时候。
梁憧还对梁憬说了什么?
梁家开始对梁憬的婚姻做规划了吗?
梁憬对“结婚”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这些幼稚的问题在他的胸腔横冲直撞,让他呼吸都有些艰难。
瞿经年想要答案,却害怕答案。
“啪”的一声,里头的灯关了。
瞿经年只好放下手。
他像一头困兽在客厅踱步。
他无法想象梁憬身边出现另一个人的画面,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有撕裂一切的冲动。
瞿经年深呼吸一口气,再一次到了房门前,他要问清楚。
举起的手悬在半空,如同一片假装蝴蝶的枯叶,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他该以什么身份阻止这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