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重新排了位。
不是席,是位。三百多个客人按宗门分列,从台下一直排到山门。中间空出一条道,那条道正对着台子。
云绾柔站在台子正中。
苏怜幽站在她身后三步。
"今日之礼,名曰渡。"
掌门的声音送得很远。
"诸位道友各出一缕灵气,落于小徒体内。七位之后,小徒自当受用。"
台下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七位。
云绾柔听见了。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七个。是七位。
她没有动。
"第一位。"
苏怜幽抬手。
"丹宗,天玄子。"
台下走出一个人。天玄子是丹宗的宗主,年纪不大,脸很白净,穿着一身青。他今天来得很安静,从进场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走上台。
走到云绾柔面前,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
"云姑娘。"
"道友。"
"得罪了。"
天玄子绕到她身后。
云绾柔闭上眼。
她听见身后有衣料的声息,然后是掌心贴上来的触感。
掌心贴在她后心。
不烫,不凉,只是很实。
灵气进来了。
云绾柔运过很多次气。她知道灵气进来是什么感觉——从后心入,过脊,落进丹田,丹田里的金丹会转一下,转得慢,转完修为就实了一分。
今天不一样。
灵气从后心进来,过了脊。
然后它没有往下走。
它往上走了一寸。
再往左走了两寸。
然后——它出去了。
云绾柔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能"看见"那一缕灵气。它从她后心进来,在她身体里拐了两个弯,然后从她左侧肋下走了出去。
走出去之后,它没有散。
它往下落。
落在台子上。
落在她脚下那块青石的纹路上。
然后它顺着那条纹,往外走。
走了三步,拐一个弯。
走了五步,再拐。
一直走到台子边缘。
云绾柔想睁眼。
她睁不开。
不是被人按住。是她的眼睛不听她的。
她心里喊了一声。
喊完——
——
——中间空了一段。
云绾柔不知道空了多久。
等她"回来"的时候,天玄子的手已经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
她的脸上是笑着的。
她知道自己的脸上是笑着的,因为她能感觉到嘴角那两处肌肉是提起来的,提的幅度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师尊教了三年的那一个笑。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笑起来的。
台下有人在鼓掌。掌声很稀,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停了。
苏怜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绾柔。"
"弟子在。"
"感觉如何。"
云绾柔闭着眼内视了一下。
丹田里那颗金丹还在,金丹三层,转得很稳。
没有涨。
一点都没涨。
她张了张嘴。
按规矩,她该说"弟子受用,修为有进"。
可她要是说了,台下那些人都等着看——看她涨了多少。
"弟子……"
她停了一下。
"弟子受用。"
她没有说涨。
苏怜幽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云绾柔睁开眼。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下。
脚下的青石纹路还在。那条纹从她站的地方往外走,走到台边,断了。
她盯着那条纹看。
刚才那一缕灵气,是顺着这条纹走出去的。
她确定。
因为她"看见"了。
那不是猜的。
云绾柔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把眼睛抬起来一点点,扫过台下。
台下三百多人,站得整整齐齐。中间那条道空着,从台下一直通到山门。
她顺着那条道往远处看。
山门那边,旗子还在动。
她的目光从山门往回收,收回来,一格一格往回收。
收到台下第七排的时候,她停住了。
第七排靠东,站着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人。
太虚真人。
他还是站在那盏灯底下,没有动。
云绾柔把眼睛收回来。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那块铁牌。
铁牌背面有七道刻痕。
昨夜空着七盏灯。
师尊说:七位之后,小徒自当受用。
她把这三样在心里摆成一排。
摆完,她觉得手心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