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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太虚真人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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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里没有点灯。

她靠着墙坐,窗棂那层灰映着一点外头的月光,惨白。禁足的夜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在耳朵里走,一下,一下,敲得她睡不着。

她听见了另一道呼吸。

很轻,很慢,不像修士吐纳那样带着灵气流动,倒像寻常老人睡着时的呼吸,匀,长,不惊动空气。可这洞府门窗都封着,没有人进来过,外头守着的人也不会这么安静地站进来。

她抬眼。

那人坐在她对面的石墩上。灰衣,头发白得没有杂色,身形瘦长,双手搁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坐了很久,久到和这洞府长在一起,分不出哪是他,哪是石头。

太虚真人。

她认得他。正道道祖,活了两千年,化神后期,曾经在密室里对她说过“你不是美,你是道”。那时他平静底下压着一团火,她看得出,火被压得很深,可没灭。

此刻那团火收得更深,表面一点不长,连温度都没有。

他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灵压。一个化神后期站在这儿,她该觉得出如山的压力,可没有。像他本来就不占地方,像他坐的那块石墩,本来就是空的。

她没动。

太虚真人也没动。他看着她,看了不知多少息,忽然开口,说了一半:

“你今日那一笔……”

他停在那儿。

没说完。也没要她说完。像把一句话递到她面前,看她接不接,接了就是认,不接就悬着。

她不接。

她认得这个局。谁先开口,谁就认了那笔是自己的。她不认,也不否认,就让它悬着。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案边。案上只有一盏凉水和一只粗瓷杯。她倒了半杯凉水,端过去,放在他手边的石墩上。

水晃了一下,没洒。

太虚真人低头看那杯水,没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洞府里静得能听见水痕在杯壁上往下退的声音,一滴,两滴,慢得让人心头发毛。

她在心里数他的呼吸。一,二,三……数到第十七下,她停了。数呼吸是她老习惯,数着数着心就定。可今天数着数着,她想起自己已经丢了好多东西,呼吸却还在数,没丢,也没人抽得走。

这让她更怕。

太虚真人终于又开口。还是半句:

“那不是你划的那一笔。”

她没应。

“是你早就划过的那一笔。”

他顿了顿,像在给她时间把这句话放进去,放稳。

她听懂了。大典前夜窗棂上那一笔,不是头一回。十岁那年摔下山,中间那段是空的,阿婆说一个过路的背她下来——那个过路的,也许也划过一笔,在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笔的时候。更早。她不知道,只知道那一段是平的。

他又说:

“你改了一条,边上那条就会断。”

这句话她有数。大典那夜第四条纹断了一半,她亲眼数的,断口齐齐的。改一处,边上跟着断,和她账上刚写的“改一处,丢一样”是一对,一个断路,一个丢东西,账和路,原是一件事。

太虚真人看着她,眼神很静,静得底下像压着一整座没说出口的山。两千年的人,看她的眼神不像看晚辈,倒像看一根早就立在那儿、他自己也数不清年头的桩。

“你数过自己还剩多少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像他已经数过了,知道答案,只是告诉她,该数了,趁还数得清。

她还是没应。

可她心里把刚才清点的那几样又过了一遍。阿婆的话在,山歌的词在,青石在,七步在,阿婆的手在。酒的味道不在了,桃花的红不在了,阿婆的脸不在了,山歌的调不在了。

四样。她丢了四样,从大典之后。

他像是看见她心里那本账翻页,没点破,也没替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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