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这个。"师尊说。不是问。
"认得。"
"你自己也有。"
"有。"
"你那三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云绾柔把笔放下。
"没人教。"
师尊等着。
"窗棂上有灰,我随手划的。"云绾柔说。这句话她说过很多回,说得很顺。
师尊听完,笑了一下。
这一下笑得短。短完她说:"你接着编。编到我懒得听为止。"
云绾柔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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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光又暗了一层。
师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外头那盏灯。灯还亮着,朝着下山的方向。
"你要走了。"师尊说。
"嗯。"
"走那条路,是你自己争的。"师尊说,"争得好。"
云绾柔等着。
"争得好,是因为那条路长了眼睛。"师尊转过身来,"路认得你。你走上去,路自己会挑。挑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云绾柔记下这句,记的时候手在袖里屈了一下。
师尊走回桌边,把那支笔又往她那边推了推。推到底,推到她手边。
"这支笔你带上。"
"做什么用。"
"你走到某个地方,会有一笔非落不可。"师尊说,"那一笔你用别的笔落不动。竹的才行。"
云绾柔问:"哪个地方。"
师尊摇头。
"我不知道。"师尊说,"我只知道有那么个地方。我师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当时我也不信。"
云绾柔看着那支笔。
她心里那本账翻得很快。她记了两笔,并排记:
一笔是"师尊给笔"。
一笔是"师尊要拿她换塔底那个人"。
她把这两笔并排看了三遍。
不能抵。给是真的给,换是真的换。给了她一支笔,不代表不拿她去换;拿她去换,也不代表那支笔是假的。
两笔各记各的,谁也不欠谁。
她把这一点摁死,摁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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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要走了。
走到门口,师尊回过头。
这时候师尊又笑了一次。这一次笑得很慢,起得慢,落得也慢。云绾柔数了,从起到落,一共五息。
五息。她把这个数摁住。
师尊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云绾柔听见了每一个字,可她听不懂。
她说的是:"等你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回来。"
云绾柔张嘴要问。
师尊已经转身了。玄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扫起一点雪沫。她走得快,比来的时候快。
云绾柔追出去。
门外雪地里,师尊已经走出十几步。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雪吸了半截。
师尊没回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往主峰方向去,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道墙,没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脚趾在鞋里冻得发麻。
她回屋,把门带上,插上门闩。
插完她没立刻去拿笔。她先站在门后,听了三息。门外没有脚步,没有雪被踩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那支笔还在原处,笔尖朝着她。
她伸手,把笔拿起来,再看一遍笔杆上那三道刻痕。
一横,一竖,一收。
她拿自己的手指,在笔杆上顺着那三道描了一遍。
描到收笔那一下,她停住。
师尊那三道,收笔是往右收的。
和她往左勾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