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第二遍。一,二,三。三个。
她想:三个里头,两个在宗里。
她想:她要是把自己立进去,这三个还剩几个。
她试了一件别的事。
她把阿婆的脸在心里摆开。眉毛,眼,嘴角那道往下的褶。
她摆了三息。
眉毛有,眼有,褶有。
她要的不是这三样。她要的是三样摆在一处时的那张脸。
她摆不出来。
她把眼睛睁开。主台是空的,夜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她想:她数的三样,摆在一处本该是一张脸。
她想:摆不成,是缺了一样,还是她没摆对。
她数自己的手。十根指头。她数第二遍。十根。
她想:指头她都数得清。脸她摆不出来。
她把这一笔记在账上,标着“脸,缺”。
标完她才发现,这一笔她画过两回。头一回画在九州那条血河边。她想不起头一回标的是什么。
她数账上重复的记号。一。一个。
她想:重复的记号,是她自己都忘了画过。
回廊那头有灯。她数灯的盏数。一,二。两盏。
师尊立在第二盏底下,手里端着一只碗。
“药。”师尊说,“立之前喝。”
她没接。
她数那碗上冒的气。一,二,三。三缕,散得慢,是温的。
“我不喝。”她说。
“随你。”师尊把碗搁在栏上,转身走了。
她数师尊走的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步,一步不多。
她想:师尊走路也是七步。
她想:这七步是走给她数的,还是师尊自己也在数。
碗还搁在栏上,冒着气。
她数那气。一,二,三。三缕,散的慢,是温的。
夜风吹过主台,石缝里的草动了动,草叶背面是白的,是阿婆溪边那种。她没再数,可那“七”字在她指头底下,一下一下,像钉,钉得她颈后那处更凉了。
灰袍那两个七步外,守拙山人开口,一句。
“还差两处。”
她数这句话的字。四个。
她数他说的两处。心口,颈后。她数过。
她没回头。“我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的是,”守拙说,“那两处里头,有一处不是给你留的。”
她回过头。
灰袍已经在十四步外,背微驼,走路没声。
她数那十四步。一,二,三……她数到第七步就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