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那一道裂缝开始查的。
昨夜她划断钉身,裂缝从钉根起往北走,走出七步断了。裂缝口翻出来的土是松的,一捏就散。
她拿着火折子,蹲着,把裂缝从头看到尾。
七步。
过了七步,裂缝不在了。
她站起来,往北走了二十步,回头看。
看不见。
她又走回来,从第二个地方起看。
看不见。
她把手按在地面上。
土是凉的。凉得不均匀——从塔底往北这一段,凉是实的;过了七步,凉就散了,散成一片没有方向的凉。
她把手往前挪了两尺。
实。
再挪两尺。
散。
她把手收回来。
“往北。”她说。
墙边那个人抬起头。
“什么往北。”
“断口往北。”她说,“钉身上那道裂,往北走了七步就断。断口朝北。”
墙边那个人低下头,没有答。
她把他的水碗端起来,抵到他唇边。抵了两次,第三次他咽了。
她把碗放下。
“七个孔。”她说。
师父的手在膝上动了一下。
“你手背上那七个孔,往哪儿散。”
“不知道。”
“我量。”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用指尖沿着那圈孔的间距比过去,“从腕子起,绕一圈,七个。中间隔得匀。”
她把手放开。
“若这七个孔是一段断口,那么它也有个朝向。”
师父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往北。
她走到第七步那里,停住。
风从北面下来,贴着地皮走。她把火折子往下伸,照地。
土上有一样东西。
不是脚印。是一个印,圆,碗口那么大,凹进土里半寸,边缘齐整。
她蹲下去,用指尖量了一圈。
她量完抬头,往塔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回这个印。
“这不是脚印。”她说。
她把手掌放上去比了比。掌心比这个印小一圈。
“比我的手大一点。”她说,“比常安的手大得多。”
她把火折子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往那个印的边缘去抠土。
抠出来一小把。
土里有铁屑。
她把那把土摊在掌心,就着火折子看。
亮的,硬的,磨成粉。她捻了一撮在指腹上碾,碾完把手指凑到眼前——指腹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
铁锈。
她把手翻过来,让那道痕对着塔。
不是血。她早认得血。
“铁。”她说。
那不是从坑里挖出来的铁。塔底那根钉她昨夜就拆完了,拆下的铁屑是黑的,锈是绿的。这个是红的。
外面的铁。
她把这撮土连同下面的铁屑一起捏在手里,捏成一个泥丸,塞进袖里。
她又往北走。
走了七八十步,第二个印出现了。
也在土里,也圆,凹半寸,也齐整。
这两个印的间距,她量了。一百二十步。
她回头望。
一百二十步一个,不偏。
她把第二个印里的铁屑也捏起来,塞进另一个袖袋。这一撮比第一撮多。
她继续往北。
第三个印在天光快亮的时候找到的。这一回它不在土里,在石头上。
山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弯过去有一片露出来的青石,石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中央一个印。
她把火折子举高。
印比前两个深。
深到能看见底,底下的石是裂的,裂成四瓣,四瓣的缝往四个方向走,走了两寸停住。
“越来越深。”她说。
她把手伸进去量。
指尖到底,还余一寸。
她把手抽出来。
指腹上又是一道暗红。
她坐在那块青石上,把两只袖袋里的泥丸都掏出来,并排放在石面上。
一左一右。
一左少,一右多。
她把左边那个碾开,右边那个也碾开。碾完她把两堆并到一处,比了比颜色。
左边那堆偏绿。
右边那堆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