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过了。”她说。

“嗯。”

“哪一样。”

“雪。”

她看着他。

他答得这么短，跟他平常一样。问一句答半句，答完了就把嘴闭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

六步。

守拙退了半步。

半步退完，他的脚跟前头那道线还在。他没有越过去。

“七步还在。”她说。

“七步还在。”

她蹲下去，把脸凑近那条缝。

雪扫到第八枚那个位置上，就停住了。

那个位置上的断口露着。断口是齐的，齐的那一线上堆着扫起来的雪，没有盖住它。

她把手从雪上收回来。

她把这一条收进账里：雪扫到第八枚的断口为止。断口没有盖。

她不知道这是他停在断口上，还是他绕开的那一头。

她把账本摸出来，翻开一页。

她写：七枚印子又出来了。是我走以后有人按的。

她停了一下。

她写：第三枚到第五枚那一段雪扫开过。扫到第八枚断口为止。

写完她把这一页折起来，折两次，压实。

“你扫了七步长。”她说。

“我扫的是那一段。”

“为什么不扫到断口那儿。”

守拙没有答。

她把账本合上，塞回袖里。

她从袖里摸出那枚钱。

她把钱摊在掌上，正面朝上。名册册头上刻的那个字。

“这个字是你刻的么。”她说。

“不是。”

“那是他刻的。”

守拙没有答。

她把这一条收起来：钱上这两面不是守拙刻的。

她把钱翻过来，让背面朝上。掌灯那两个字在雪光里很浅。

她看了两息，把钱塞回袖里，塞到最里那一层。

“我往南走了一趟。”她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没往南走的时候不上来。”

她抬起眼看他。

他这句话说得跟报一件旧事一样，说完就没有下文了。

“忘川底下有七层土。”她说，“最底下一层是三百年前的量。上头六层是有人放进去的。”

“放进去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第七根在哪儿。”

守拙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脚下。

那一圈光就在他脚下。

“我绕了一路。”她说，“第七根跟第一根是一个地方。”

“嗯。”

“你早知道。”

守拙没有答。

她站在六步外，看着他。

他这个人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把嘴闭上。跟他说话，像往一个没有底的罐子里丢东西，丢下去听不见响。

她把这一句压在心里，压完抬起头。

“你等了很久。”

“嗯。”

“你不是在等。”

守拙抬起眼。

她的手已经伸到袖里了。指尖碰着那一枚钱，也碰着那一小片釉。

她把钱捏出来，没有摊开，就那么捏着。

“我要问你剩下那一半。”她说。

守拙没有立刻答。

他把脸转开一点，转向山脊上那根斜出来的铁。

“我是第一根。”他说。

云绾柔抬起眼。

他已经转过去了，两只手仍旧拢在袖子里，肩松着，一个姿势。

她捏着钱的那只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