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师弟。”
云绾柔的手还停在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北面下来一层雪,推过那一圈光,推到边上断了。
“师弟。”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嗯。”
“你姓什么。”
“我姓守。”
“他姓什么。”
“他不姓守。”
“那他姓什么。”
“他没有姓。”
她抬起眼。
“师弟不同姓。”
“师弟不一定同姓。”
“你叫他师弟。”
“我叫他师弟。”
“因为他排在后头。”
“因为他排在后头。”
她把这一条记下。
她把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行:守拙有师弟,排在后头,不姓守。
写完她把笔提起来。
“你师弟叫什么。”
“不说。”
“你方才说了三句,都不姓,都不说。”她说,“你是等着我拿账换。”
“不是换。”
“那是什么。”
“不说就是不说。”
她把这一条也记下。
“那我换一句。”她说。
“你换。”
“掌灯人。”
守拙的下颌动了一下。
动完他就没有再动。
“这两个字是你起的。”她说。
“是我起的。”
云绾柔把手里的笔停住。
她没有立刻往下问。
她把“是我起的”这三个字在心里翻过来,翻到最底下那一层。
“名册第二十七行写的就是这两个字。”她说。
“是。”
“第二十六行整行空着。”
“是。”
“那一行写的是钉人的那一个。”
“写的是他做过的事。”
云绾柔没有动。
名册第二十七行左列写着“掌灯”,右列空着。她一直以为右列空,是因为掌灯人不肯给。
“那右列是他不给。”
“是他不给。”
“你要过。”
“我要过。”
“要了几回。”
“一回。”
“一回就够了?”
“一回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给我就站不住。”
“站不住会怎样。”
“会往下一个位置上滑。”
她把这一条收进账里:他不给他就站不住,站不住就往下滑。
“滑到哪儿去。”
“滑到最外头那个位置上。”
“最外头那个位置上现在没有人。”
“现在没有。”
“滑下去会怎样。”
“那我就得补一个。”
“补不上呢。”
守拙没有答。
她看着他的脸。
“补不上,就从口上沉。”
她把这一句记下了。
她把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顿出一个小坑。
“这一圈里七个位置。”她说,“第一个位置上的人是你。”
“是我。”
“第二个位置上的人是他。”
“是他。”
“剩下五个是你去找的。”
“五个。”
“六个里,他不算你找的。”
“他不用我问。”
“又是这一句。”
她把这一条按下去。
“你找的那五个,是五个活人。”她说,“你一个一个去问,问他们肯不肯。”
“问过。”
“他们都肯。”
“都肯。”
“答得快不快。”
“答得快。”
她把这一条在心里搁了一下。
六个都是答得快的。答得快的六个,加上不姓守的师弟。
“那六个答得快,”她说,“是因为你问得慢。”
守拙没有答。
“是不是。”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圈是什么。”
“你说过这一圈。”
“我说过。”
“跟他们说的。”
“说过。”
“说什么。”
“说这一圈底下镇着的东西。”
她抬起眼。
“你告诉他们了。”
“我告诉了。”
“然后他们肯了。”
“然后他们肯了。”
她把这一条在心里搁了一会儿。
三百年前他挨着六个位置说了同一句话,六个都答应了。答得快。
“你没有告诉他们你师弟钉了你。”
“没有。”
“你也没有告诉我。”
守拙没有答。
她把这一句在袖口上按了一下,按完松开。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她换了一句。
“掌灯人。”她说,“这两个字是你什么时候起的。”
守拙看着山脊上那根铁。
“钉上去之前。”
“他有名字吗。”
“他有名。”
“有名。”
“他有名,叫什么。”
“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