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还在挑鱼刺,筷尖沿着鱼脊拨了几下,没挑出什么东西,便又去翻另一面。父亲已经放下了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了又暗,也不见他点开什么。刚才提起“大丫”时,两个人就已经不对劲了。她原本想等吃完饭再问,可眼下再坐下去,这顿饭也不过是三个人各怀心事地耗着。她把筷子放在碗沿。“爸,妈,我今天还听说了一件事。”
母亲嗯了一声。“什么事?”
“有一种老法术,好像叫易命术。你们听说过吗?”
父亲拿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就是以前有人给小孩子借命的那种。”
“哪有这种东西。”父亲把手机扣在桌上,“你们拍戏又拍到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了?”
沈知夏没有笑。“不是拍戏听来的。”
母亲把挑好的鱼肉夹进她碗里。“你爸哪懂这些。吃饭吧,鱼都凉了。”
“妈,你也没听过?”
“没有。”母亲答完,又去夹菜。
沈知夏看了看她,再看父亲。“我还以为你们会知道呢。”
“我们上哪儿知道去?”父亲皱起眉,语气里平白多了几分不耐烦。
“我出生那年,不是生过一场很严重的病吗?”
“你小时候的病,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才想问问。”
“医院治好的。”父亲说,“你妈不是早跟你讲过?”
沈知夏点了点头又开口道:“那我再问一个。奶奶为什么叫我二丫?”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一个小名,你到底要问多少遍?”
“我就是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乡下老人起小名,什么顺口叫什么。”
“那大丫呢?”
“没有大丫!”父亲声音猛地重了些。
母亲赶紧伸手碰他。“你跟孩子喊什么?”
“你听听她问的都是什么!”
沈知夏坐着没动,她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这一句,心里反而定了下来。“爸,你别急。我还没说什么呢。”
父亲看着她。“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知夏,你今天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母亲温和的开口,试图绕开这个话题。
“没有。”
“那怎么突然想这些?你难得回来一趟,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非得说这些做什么?”
沈知夏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问有没有姐姐,你们就说我工作不顺心。妈,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母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父亲接过话:“是不是有人在外头跟你说什么了?”
“是有人跟我提过。”
“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最近工作上认识的。”
“叫什么?干什么的?”
沈知夏不答反问:“你们先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沈知夏。”父亲把声音压低了,“我问你话呢。”
她知道父亲这个语气。小时候她闯了祸,父亲不急着训,往往就是这样先问清楚是谁带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仿佛自己是一个被审判的犯人。可她如今已经二十多岁了。“爸,我不是回来让你审的。”
“那你把人说出来。”
“说出来又怎么样?”
“我去问问他,凭什么跟我女儿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没跟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今天回来问什么姐姐?”父亲越说越急,忽然转头看向妻子。“你以前跟她说过?”
母亲愣了一下。“我没有!”
“那她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
沈知夏坐在对面,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儿?”
父亲转过头,脸色沉了下来。“知夏,你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外头拿我们家的事胡说八道!”
“季观南。”
“他是干什么的?”
“风水先生。”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风水先生?你现在连这种人的话都信了?你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连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人家随便说几句,你就敢把家里的事往外抖?”
“他不是骗子。”
“是不是骗子,你能看得出来?我告诉你,这种人最会装神弄鬼,专挑你们这些年轻人吓唬。今天说你命里有问题,明天就得让你掏钱消灾!”
“爸,你连人都没见过,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他无缘无故跟你提咱们家的事!他要真有本事,怎么不去干点正经事?”
“你怎么知道他没本事?”沈知夏原本还想好好解释,听到这里也来了脾气。“你连他帮我做过什么都不知道,就急着给人扣上骗子的帽子。到底是我太容易相信别人,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我相信他?”
“那你告诉我,他怎么知道你小时候的事?”
“我跟他说过自己生过病。”
“你跟他的说这个干什么?”
沈知夏被他接连追问,耐心也快磨没了。“爸,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我这次拍摄出了点问题,是他帮我解决的。我后来去谢他,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小时候生病的事。他听完问了我几个问题,才说可能跟易命术有关。”
“拍摄出了什么问题?”母亲着急的问。
“摄影机拍不清我。”
“什么意思?”
“就是拍出来的画面不对。别人都正常,只有我不正常。”
“那是机器的问题吧。”
“不是。我们换过机器,也换过摄影师,查了好几遍。”
“那后来呢?”
“季观南帮我们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沈知夏拉起袖口,露出腕上的红绳。“他给了我这个。戴上之后,拍摄就正常了。”
母亲凑近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他说能暂时稳住我身上的炁。”
父亲伸手抓过她的手腕,将那截红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他问过你的生辰八字没有?还有家里的住址、你爸妈叫什么,这些你都跟他说了?”
“没有,他没问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