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周末了。批假高主管没有同意,凌今全是直接跟他说,那一天不会来。他们也没有办法。
他父亲惩治他的办法不过只是扣他的工资,但是他根本用不着那一点钱。
他父亲不可能直接扣下他的卡,让他过真正的独立生活,不说别的,他母亲首先就不会同意,到时候又有一场大闹。
那一天是一个晴天。席含淑上次穿了一条白裙子,这一次相当于正式约会了,凌今全还在想她今天会穿什么来见面。
他已经坐在车里,预备去她那里接她。席含淑说下一次她可以去他家见面,就像他每每来她家一样,那是为了公平。她就是在这一点上理想化。
手机铃忽然响了,车子还没有发动,凌今全却觉得头顶上“嗡”的一声,极其地诧异着。
这电话是叶沦慧打过来的。自从那一天的婚礼后,他们根本没有联系了,对于她变成了一个有家室的女人,凌今全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大概是因为他排斥家庭。
他还在那里记着那天晚上叶沦慧说他是哪。
她根本是与自己母亲一样的人,所作所为全然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去叫他牺牲;就像他母亲要他照顾韩希昭,不过也是因为私心作祟。
叶沦慧从未为他付出过什么,当时他们认识的时候就不是常规,她知道他有钱,一开始就撒娇,他满足她,不过是因为她也足够上道,可是到后来,叶沦慧却慢慢地变化了,她认为自己是真正爱上了他,凌今全却当是她一时找不到依靠在耍诈。
他想道:“那全是咎由自取。”
他不同情她,譬如他不同情自己那样。
那电话响得时间太长,他不得不接起来了。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几声女人的咳嗽,发狠得厉害。凌今全只不作声。
咳嗽完了,叶沦慧道:“喂?我打扰你了吗?”
凌今全道:“你有什么事么?”
他的语气非常冷漠,使得那边沉默了一阵,想来叶沦慧觉得非常痛心罢,认识好几年的人了,现在竟然连陌生人也不如。她不信凌今全听不出自己说话的虚弱。
她不能控制自己,想要跟他讲自己现在过的这种日子,但是话才刚开头,便被凌今全隔离了。
凌今全已经开着车向席含淑那里去,只道:“这些话就不必对我说了吧?你现在有了新生活,所以好聚好散。”他把电话挂断了。
快要到地方了,他给席含淑打电话告知,远远地便见暖暖的金光之下,一个翩丽的女影在路边站着,两只手在身前提着一只方包,她穿着一件无袖的纯黑的连衣裙,裙摆向前拽了一拽,头发丝全缠在脸侧,飞飞扬扬的。
那是第一次凌今全可以感知到她的美,在阳光底下展现的绝世风华,不过被他压得很深很深在心底,他当下惟觉得她安逸。
车停下来了,席含淑抿唇向他笑着点了点头,道:“唔,你来了。”
车窗摇下来,凌今全也向她微微一笑,请她上车来。席含淑坐到副驾驶,一面拉安全带,一面道:“我看好了两部电影,一个是校园的,一个是悲情的。”
她拿来手机给他看两只电影预告,一个拍的是校园恋情直到大学毕业结婚,一个是发生在古朝的,关于战争的悲情片。因为这是一个约会,最后商议着看第一个关于校园爱情的。
正准备出发,忽然又来了一阵响铃,凌今全瞥见上面“叶沦慧”三个字,因着在席含淑面前,他迟疑了。席含淑道:“你接吧。”
她没有料想是什么骚扰电话,只觉得是他的朋友,她想他应是有许多朋友的人。凌今全回过头来向她撑着微笑,接起来了,那一边劈头盖脸的一声凄骂,道:“你真不能这么对我——!”
没有开免提,然而那声音的凄苦也可以传到这里来,席含淑当即便是一怔。
凌今全仍旧微笑着,道:“你等一等。”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他也不看席含淑,把脸转到一边去,向电话那边道:“你还有什么事么?我现在很不方便接电话,你隔天再打吧。”
叶沦慧道:“你但凡有一点良心!我也不要什么。你来一趟行吗?”
凌今全道:“不好意思,你不能因为你的问题占用我的私人时间。”
叶沦慧气极了,道:“你那个工作,你随时想走就可以走!你用不着骗我!我可以跟你说,我现在,我就要死!你不管就不管,到底关你什么事呢?”
挂断了。凌今全到底还是了解,她不可能真的寻死。她还想着像之前那样撒娇。
然而转过来,就看见席含淑有一点神态不自然的。她显然是刚刚都听见了。
凌今全当做没有看见,笑道:“好了,准备走了。”
席含淑道:“好。”车刚刚开动,她在窗子那里望了一会,突然道:“那是你的朋友吗?”
凌今全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席含淑道:“她说……”
凌今全笑道:“我们不管她了好么?这是我们两个的周末。”
席含淑由此沉默了。他自己也有一点觉得自己冷漠——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冷漠。
都是因为叶沦慧,一下子把她对他的绅士崇拜给破坏了。
车子猝然停了下来,使得他们两个的身子都向前急倾。席含淑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道:“……怎么了?”
凌今全偏头向她笑道:“噢,你不知道,我那个朋友,她一直精神不大稳定,总说去死去死的,其实她什么都不会做。”
席含淑道:“……嗳。”
凌今全笑道:“但是我也想,她实在太可怜了。你说命运怎么就这样折磨人?不想要的偏偏一直缠着。真的,我们看看她吧,她现在特别需要关怀。”
席含淑道:“其实,我等你也可以,电影可以晚点看,你先照顾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