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民对于自己家的马踢了人一事非常很不好意思,提出让二人在家里多休息会儿,并且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让程暮扬拍照存档,说徐悉凛回去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他赔偿。
徐悉凛后背还是一阵一阵地疼,加上刚被酒精摩擦过,他现在浑身有些无力,干脆就在床上趴着,跟程暮扬一起看向窗外。
今日天晴,蓝天清澈,但云有点多,南伽巴瓦峰总是露不出她的全貌。
藏民又走了过来:“我们这里烧了些酥油茶,给你们解渴,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谢谢呀!”
程暮扬起身帮忙端茶,这会儿床上就只剩下徐悉凛一个人。
背后依旧在隐隐作痛,徐悉凛眨了眨眼,悄悄估算着程暮扬来回一趟需要的时间。
他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于是程暮扬端着酥油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徐悉凛依旧面朝下躺着,右手悄悄伸到背后,拉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的后背,用手指戳着被马踢出来的伤口。
表情很痛苦,估计挺疼的,但他还在戳。
程暮扬眯眼:“……徐法医。”
“啊!!我错了,我错了……”徐悉凛回神,连忙收手,同时嘟哝,“但我真的很好奇,这么疼的伤口,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所以不小心就……”
藏民已经离去了,这房间里只剩他俩。
程暮扬端着茶,在徐悉凛身边坐下,腾出一只手,气鼓鼓地把徐悉凛的手拿开,给他把衣服拉回去,盖住身体。
然后他就发现,徐悉凛依旧在悄咪咪瞄自己。
程暮扬开口:“……说。“
“我能打开我手机看一下伤口照片吗?比对一下。”
程暮扬也是服了这人:“行吧行吧。”
徐悉凛立马拿出手机,看了几眼,又变出一个笔记本,哐哐哐地又开始记笔记。
程暮扬边喝茶边目瞪口呆:“……”
如果举报一个世界敬业比赛,徐法医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吧。
徐悉凛字写的很快,一分钟就把自己想写的内容写完了,程暮扬看了眼,上面是“马蹄踹击所致背部钝性外力损伤,局部红肿伴皮下淤血,触痛明显”。
徐悉凛记完,就把手机和本子收了起来。然后他又干脆把脑袋枕在程暮扬腿上,蹭了蹭:“谢谢你允许我这样任性。”
徐悉凛偶尔也会这样跟他撒撒娇。
程暮扬觉得徐法医这人就是特有魅力。敬业又稳重,成熟还温柔,有的时候有点一根筋,但一根筋结束后又会很适当后退,留给程暮扬发挥的空间。
好喜欢。
程暮扬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喜欢你。”
结果徐悉凛像被他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左顾右盼了一下,低声道:“……在这里做不太好吧?”
虽然的确。平常在成都的时候,程暮扬说完我喜欢你,一般就会缠着徐悉凛上床,但是……
程暮扬翻白眼:“诶呀!这里是别人家诶,我是这么不看场合的人吗?在你心里的我到底是什么啊!”
徐悉凛想了想,反问道:“小馋猫?”
“这次没这么馋,”程暮扬把脸颊凑上来,“亲一下,然后说一句你也喜欢我就行了。”
徐悉凛亲了一下他的脸,手不老实地伸进他衣领里,在锁骨下方位置揉了揉。
然后他撑着下巴,笑着看着程暮扬,说道:“我爱你。”
“……”程暮扬脸刷的一红,憋不住了,嚷嚷道,“我要去成都,现在就要!”
徐悉凛又“噗呲”一声笑了。
好吧,果然是小馋猫。
虽然他故意撩拨,也有些坏就是了……
不过说归说,做归做,等徐悉凛稍微能走了点后,程暮扬还是取消了今日剩下的游玩计划,拉着徐悉凛回到停车场,自告奋勇要开车带他去医院。
程暮扬把徐悉凛扶到副驾,系上安全带,然后钻到主驾上。
徐悉凛蛮担心:“可以吗?要么还是我来,我背不靠在靠背上就行了……”
“没事没事,”程暮扬摆手,“你忘了吗?我在林芝开车接你回家过的,放心,”
然后,为了让徐悉凛安心,他又岔开话题:“说起来,这里好多摄影师啊……他们架着设备在这里等啥呢?”
停车场附近有一处观景平台,能完美地同时拍下峡谷、桃花与雪山,平台上游客不多,大多是架起三脚架的摄影爱好者。
徐悉凛看了眼:“……不知道,可能是在等日照金山?”
程暮扬瞅了瞅天空:“今天云这么厚,就算是黄昏时分,也不一定能拍到雪山吧。”
他在西藏待了半年,一次日照金山都没见过。清晨可能在上班,也可能在家中昏睡,傍晚一定是在下班,这次之前,他唯一一次专门去看雪山,还是徐悉凛带过去的。
但那次是专门去看雪的,所以并没有遇到日照金山的风景。
“今天等不到,明天也不一定有,所以他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徐悉凛道,“为了能拍下他们想拍的风景。”
程暮扬感慨道:“……诶,那他们挺有钱的,不用上班。”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代入了打工人的身份,完全忘了自己其实也可以不上班。
徐悉凛笑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说法,叫做跑得快只能看到云,跑得久才能得见金山。”
程暮扬想起联谊的时候,徐悉凛也是对他说:“不要急,面包会有的。”
程暮扬道:“意思就是说,为了看见心中的美景,人要不停地、千千万万次的来到雪山前。”
“对呀,纵然有人运气好,第一眼就能见到阳光下的雪山,但更多的是遍寻多年,才能得看金山的普通人,”徐悉凛点头,“我觉得,不论怎样,只要能等待到,那就是值得的。”
程暮扬看向那群摄影师。
其实作为一个二十五岁前都没有出过广东省的正统广州人,程暮扬买出发来西藏前,对这里没有任何概念。
雪山、冰川、湖泊、峡谷……这些词汇更像是书本上生硬遥远的词汇,在程暮扬的心中,完全无法和现实世界挂上等号。
但现在,他正坐在雪山,吹着江风,看着桃花林前,一群追逐金山的执着的人。
他发现,随着生活继续,他开始有点喜欢这里了。
程暮扬道:“徐法医听起来特别有感触呢。”
“因为我今年三十岁了,”徐悉凛在副驾牵住他的手,对着他笑道,“能遇到你,让我觉得之前三十年的等待是值得的……对,你就是我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