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的第一步就是抽血。程暮扬的这种病需要定期检测红细胞白细胞数量,如果出现异常,就要住院医治。
程暮扬是有些紧张的,因为在林芝的一年他一直抱有侥幸心理,自我麻痹,根本没去医院查过,生怕美梦就此醒来,但不论什么事都有尽头,今天他就要揭开自己过去一年的自由自在,究竟让自己的身体付出了什么代价,这个令人恐惧的谜底了。
先是取号,然后排队。虽然才早上八点,但医院里依旧有很多人。
程暮扬有些害怕针,尤其是害怕枕头扎进皮肤里的那一瞬间,他会觉得自己像一个随时可能破掉的气球。所以还没排到他,他的视线就已经开始向窗外飘忽了,甚至不敢看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徐悉凛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拍了拍他的后背,宽慰道:
“怕的话可以躲我怀里。”
程暮扬拼命摇头:“人家都是小孩子才那样……”
“你就是我的小宝贝呀。”
程暮扬一拳锤到他手臂上,眼睛又比成“><“:“徐法医你再这样下去,我等下血糖要超标了!”
接着护士就喊道:“下一个!”
徐悉凛连忙带着程暮扬往前一步,程暮扬闭着眼睛伸出左手,接着感受到冰凉的酒精棉球在他的手臂弯处来回摩擦,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徐悉凛突然走上前一步,用手掌覆盖住了他的眼睛,温热的感觉突然传递到程暮扬的大脑内。
很神奇,因为注意力全在徐法医的动作上,这次程暮扬竟然没有感觉到疼,回过神来的时候,护士已经把棉球按在了他的出血口上。
两人来到休息区,开始严肃的等待环节。
徐悉凛坐在椅子上,开始给程暮扬剥鸡蛋。他把鸡蛋剥开后,又用小刀切成两半,夹进吐司里,递给程暮扬。
程暮扬边吃边紧张:“徐法医,你说结果会怎么样啊,我在林芝的一年都没有复查,现在好害怕……不过我昨晚偷偷问了ai,ai说只要身体没有异常反应,应该就还好……你是法医……你怎么看啊?”
程暮扬不想让徐悉凛陪的原因就是,紧张起来他的话就会特别多,而且会拿着ai问问题,他怕他觉得自己烦。
徐悉凛当然不觉得烦:“别怕,虽然在林芝的时候没有复查,但我们每天都在监测血氧不是吗?所以肯定没问题。”
程暮扬又开始碎碎念:“但ai又说要以医生的结果为主,哪怕身体没异常反应,也不能掉以轻心……”
徐悉凛是真的觉得很可爱,他忍不住笑了:“橙子律师,要是我没来的话,这些问题你打算和谁讨论啊?”
程暮扬面色严肃:“和你语音讨论。”
原来人不会变,只是变一个讨论方式。
徐悉凛点头:“只要你不介意还有大体老师跟着听的话。”
“哇,徐法医,你真是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我男朋友到底是什么职业的。”
徐悉凛微笑,侧了侧头,很谦虚地说道:“为人民服务。”
程暮扬纳闷:“你们难道每次开工前,会像日本人吃饭前要说我开动了,美国人吃饭前要感谢圣父希一样,说一句’以人民服务‘?”
“……那当然不会啦,而且你这是什么比喻呀,我们开工这种事能和吃饭放在一起吗?”
程暮扬这会儿才发现有人陪着看病的好处,帮忙挂号、报道、一起抽血那些都是老生常谈,来之前程暮扬就能想到,并且觉得没什么意义。
最重要的是,有徐悉凛陪着聊天,本来很漫长的等待时间就这样顺利地过去了。一个小时后,加急的血常规结果就出了。
然后他们又来就诊区二次报道。再等了一个小时,叫号就叫到了程暮扬,就诊室只允许患者单人进入,徐悉凛只好在门口焦躁不安地等着。
好不容易,就诊室的门终于被再度推开,程暮扬拿着一大堆单子走了出来,徐悉凛连忙帮他拿单子,顺便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医生说没事!”程暮扬先是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就是给我开了一些新的药……”
程暮扬皱着眉头,挨个研究药品清单,生怕被医院坑了,买了一些不该买的药。
徐悉凛看了下,都是很常规的血液病药物,有一些叶酸之类的,之前程暮扬就在吃:“那我们去药房付款拿药。”
药房在医院的一楼。七八月正是广州最热的时候,经过楼道的时候,窗外的热浪冲进来,给空调房里的人们带来一瞬间的恍惚。
广州的夏天太长了,徐悉凛有时候会想念四季分明的老家,然后在准备过年回家需要的衣物时,发现优衣库一件羽绒袄就要一千块时放弃想念。
程暮扬突然道:“下次复查估计就是冬天了。”
徐悉凛问:“广州有冬天吗?”
程暮扬停下脚步,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说道:“有温度总是十来多度、蚊子好像不会灭绝的冬天。”
徐悉凛停下来陪他看,程暮扬这个人好像不怕热似的,热浪冲过来他也没什么反应,反而眯起眼睛,似乎觉得炽热的室外要比空调房内的凉爽更舒服似的。他说道:“不过广州也下过雪哦,在2016年,只可惜那个时候我在住院,没有看到,不过说不定,今年会有一个下雪的冬天。”
徐悉凛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冬天,下次复查,记得提前告诉我,我陪你。”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的家,从独自来到有人陪的医院。
程暮扬这次没拒绝,他笑了,又露出两个酒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