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行囊似乎有千斤重,让他无法迈出一步。
爹娘,孩儿不孝,望爹娘勿怪。
祁平安放下行囊,重重对着朝露堂叩了三个响头,便再次拿上行囊,出了祁山道大门顺着蜿蜒的山路慢慢下山了。
祁平安远远地回望了祁山道一眼,看着门前站立的微小身影,他认出了是叔父叔母和堂兄,心中一涩,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归,望君珍重珍重再珍重。
祁道蔑看着黑夜中小小的一点背影,不知今夕是何夕。
“哥,我还是没能留住你。”
祁简容将披风披在祁道蔑身上,也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安慰道“爹,就让平安出去转转吧,他不是伯父,也不会成为伯父,平安从小到大最是喜欢调皮耍滑的,我想到最后老天爷是不愿意收了他的。”
温毓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是一副低沉的样子,轻声安慰着两个人,“你就让他出去闯闯吧,撞疼了,就会回来了。”
祁道蔑闻言想笑,疼了就会回来吗?哥当年为什么到死都不回来啊,妻离子散的时候他的心不疼吗?命悬一线四处躲藏的时候心不疼吗?所以为什么不回来啊?
祁道蔑眼中蒙上一层薄雾,不知今日的决定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木兰客栈,一少年背着剑在大堂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祁平安摇了摇手中的铃铛,清清脆脆的声音在寥寥无几的大堂中回荡着。
“小郎君,瞧着面生得很,想必不是夜洄的人吧。”一人身着白衣,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落座,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祁平安面前的碗。
“……”
祁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子。
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人,试探性地回道,“你有事吗?”
“只是觉得更深露重,奴家一人,被衾凉薄,怕得很。”
那男人说话间,手慢慢抚摸上祁平安的大腿处,直接把祁平安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口中骂骂咧咧地开始掏自己的佩剑,想要一剑结果了这大胆狂徒。
祁平安剑身一震,竟是那剑直接断成两截,手腕处也开始了微颤,他极力稳住了心神,才避免那股寒意侵入体内。
突然出现的那人,从头到尾被红布笼罩着,唯有眼睛处有两个洞,那瞳孔是无尽的黑,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祁平安微蹙眉头,遇到硬茬了,不会刚下山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
红衣人放下手,摩挲了一下指尖,刚刚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点了一下剑尖处,他的佩剑就折断了。
这个红衣人应该不是中原人,说的话祁平安是一句都没听懂,但是瞧着说话的架势,应该不是和他在对话。
“知道了,知道了,瞧着小郎君俊俏,随口聊两句”
“*****”
红衣人五个指尖在白衣男人面前动了动,竟然发出铃铛摇晃声,细看那指尖,被镶嵌着五颗细小的红色铃铛,不细看当真瞧不出来。
白衣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瞪着红衣人,微微张开了口,一只蜈蚣探出了头,铃铛声骤停。
二人无声对峙,倒是忽略了一旁心惊胆战的祁平安。
山下的人都是这么生猛的吗?
指尖生嵌铃铛啊,嘴里生吞蜈蚣啊?
刚才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没见蜈蚣啊!
二人的对峙以白衣男子收起蜈蚣结束,一脸不耐地跟着红衣人上了楼,路过祁平安的时候还抛了一个媚眼“后会有期,小郎君。”
这个称呼让祁平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捡起自己的断成两截的佩剑,这把剑陪了自己三年,却始终用着不趁手,出神片刻,就出门随便找了个小土堆给它埋葬了。
山上众人都恭维他,以至于让他恍惚地认为他可以与他爹并肩,却不料一下山就栽了个大跟头。
夜风习习,卷起他的衣角,疑似在挽留他,可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土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不留恋。
一步两步,铃铛声随之响起,今晚的月亮将祁平安的身影拉长,也让他多了几分畅想。
身体里的热血开始沸腾,他觉得有些兴奋,他知道以他的名字划分时代的时刻要来了,祁平安这个名字也将会在十大青年豪杰榜单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回到客栈,祁平安打开自己的行李,找到了方志图。
那是父亲的遗物,被他从叔父那里偷回来了。
看着上面的红点,那里便是青泽山今义堂的位置,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你们日后长大了,想要趁手的武器就来今义堂找我,我已经想好适合你们的武器了,那时说不定我就做好了的。”白叔的话回荡在脑海里。
窗外知了声声叫着,屋内的祁平安一夜无眠。
林河门中众弟子也一夜无眠,因为小少主失踪了,连带着一个女弟子也失踪了,门主震怒,派人连夜排查临河城各家各户,誓要将二人捉回。
临河城中众人都私下议论,说小少主和那女弟子是私奔了,因为现任门主不顾小少主和那名女弟子的意愿,偏要让那名女弟子与南月的陆家少主订下姻亲,二人不愿,便连夜私奔。
蜂逢春听闻这件事后在马车中笑得差点喘不上来气,“大哥,我就说你别来,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咱俩之间不清白咯。”
林沉初沉着一张脸,一眼就可以看出心情并不是很美丽,“我答应我娘会好好照顾你的,就不会食言。”
蜂逢春闻言,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表示十分惋惜,叹息道,“唉——大哥,你这种性子最是容易吃亏啊。”
林沉初抱着自己的刀背过身,闭上眼,不再听她啰嗦。
“你说,四哥怎么突然要回今义堂,要不我们也回去啊,反正咱俩逃出来也没地方去。”蜂逢春为自己的建议点了点头,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赞,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说,“要不,咱们重组今义堂吧,行侠仗义,护家护国”
蜂逢春眼睛滴溜溜地转,语气一顿,轻声说道,“就像我爹他们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为心中所愿总是开心的。”
“夜凉,早些休息”在林沉初睁眼之前,蜂逢春做出一个闭嘴姿势。
远处一直躲在暗处的监视一切的林河门弟子相视点头,便向着林河门奔去,向门主汇报情况。
而在客栈的祁平安也没察觉有人已经开始打他的主意了。
祁平安对面房屋的门被悄悄推开一道门缝,白衣男看着熄灭蜡烛的屋子,轻笑道,“他就是祁平安,当真是俊俏,一出门就遇到一条大鱼。”
烛火越窜越高,那红衣男子黑色的眼眸映射出一团火焰,发出一声诡异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