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平安推着江逸的轮椅,慢慢的向府衙走去,晌午的烈日晒人,来来往往的村民们裸着上半身打扫街道的黑泥,打木头建造房屋。
而前来支援的宗派族人则遍分发避暑丹,遍帮忙搭手搬木材,谈笑间,仿佛昨日的灾难从未发生。
木屑漫天挥舞,重建家园的人们热情高涨。
“四哥,我发现我还是没看懂那本无字书,这几年我一直研究这本书,可总是不得要义。”
江逸长叹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玉扣,手掌大小,中间镂空,在阳光下一照,中间空的那部分竟然闪着蓝色的光芒。
“你看,这是大哥给我的,说是师父留给我的。”
江逸转身举着那枚玉扣,像是献宝一样递到祁平安的眼下。
“大哥跟我转述师父的话,说这个是我他为我特意打造的,叫饶玉扣,但我不会用这个。”江逸看着祁平安惊讶的眼睛耸了耸肩膀。
“大哥竟然还带着这些武器,我还以为丢在溧水里面了呢。”
想到白什觉,祁平安嘴角一扬,“跟你说,我们从青泽山下来的时候,看到那小屋一片亮,还以为白叔出事了。结果回去一找,没找到人,就找到一张纸条,说是去墓残山会老情人了。”
江逸转回身,眼睛微眯,“真是为老不尊,我拜师他说没空,会老情人就有空,等我见了白叔,我要好好质问他。”
看着耍小孩子脾气的江逸,祁平安微笑着慢慢推动着江逸的轮椅。
“娘,娘,你看见俺娘了吗?就这么高,特瘦。”一壮年在街道上跌跌撞撞的拉着一个人就问。
等来到祁平安面前时,那人已经泣不成声,他哆哆嗦嗦的问祁平安,“你瞧见俺娘了吗?她大概就这么高。”
那壮年跟祁平安比划了一下身高,似乎时情绪积累到了顶点,他突然情绪崩溃,大喊道,“都怪俺,都怪俺。”
“如果不是俺托人给俺娘带话,让她来望杏村找俺,帮俺带孩子。”
“俺娘就不会来朝百镇,俺忘记她不识路的。”
男人边说边扇自己巴掌,这让祁平安吓坏了,连忙拉住了眼前的男子,转头去看了江逸,看他没被吓到,才去看已经弯下腰的男子。
男子的衣服仿佛是在泥里面滚了一圈,此时痛苦地半蹲在祁平安眼前。
“昨日,有一老妇向我打听去望杏村,但我不知道。”
祁平安的话似乎给了男人希望,他立马站起身来,一脸希望的看向祁平安,“现在呢,俺娘在哪里?”
“她,她……”
祁平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被眼前的男子一把揪住衣襟,然后被一把推倒,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祁平安脑子一懵。
“你干什么”
江逸怒气汹汹的挡在祁平安身前,仿佛这男子再有举动,他就要不客气了。
“看看朝百镇,看看昨天烧的尸体,你们这些宗门子弟占着最好的资源,却干不了一间事实,口号却喊得一个比一个好。”
祁平安沉默了,连带着周边干活人谈笑的声音也逐渐减弱。
这句话说进了祁平安的心里,他当初下山喊得口号是“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就要为天地生民立命。”
可从下山到现在,没有一次是他主动行走的,他被北教推动着来到朝百镇,那么碰巧遇到了二姐岁隰荷和小弟江逸,他不知道在这一切背后的北教在担当什么角色。
就连弯针融,他都不敢确定到底是北教的阴谋,还是刘承禹的阴谋。
他没去看男子瞪大的双眼,低着头,缓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可小虎头娃娃却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了下去。
祁平安刚想伸手去捡,就看见一双手先快于他。
祁平安直起身子,便看到一绿衣男子双手紧握小虎头娃娃,眼神毫无波动,而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妇女,有的还抱着娃娃。
娃娃的眼睛清澈,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祁平安。
祁平安刚想拿回小虎头娃娃,就见绿衣男子绕过祁平安来到那壮年身边。
“说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怪你自己命不好,你老娘命不好,你怪不到人家,人家没责任帮你。”
绿衣男子点了点壮年的胸膛,“我龙虎寨下山是为一个“义”字,可不是为了担什么责任。”
“就是,你赶紧回村吧,人家来帮咱们重建镇子和村子,你不说感谢,还指着人家。”站在房梁上听了全过程的大哥那汗巾摸了摸脖子,一边喊还问大家他说的对不对。
“对啊,俺家老大老二都死了,就剩俺一个了。”
“就是,咱们做人可不能不厚道,谁家不死人,俺媳妇秀娘昨天也死了,撞墙死的,她说她不想死,她想活,可俺没本事。”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隐隐约约传来哭声,祁平安看着这些庄稼汉子摸着眼泪,心中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