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尉说完这句话眼神一变,语气一转,掩藏起自己的情绪,说道,“岑天嚣能活着,就是因为那里的那种草,葳草,这并不是我为了劝你活下来而虚构的。”
祁平安抬头,伸出手掌挡住太阳,渐渐地并拢的五指张开,祁平安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辞尉,你的年纪应该和白叔一样大,我就叫你一声叔了。”
祁平安嘴角微微上扬,他感受着短暂的放松,开口询问道,“你为什么背叛岑天嚣,你当初追随的大哥?”
“你又如何保证,当我服下那株草,身体可以承受住这颗内丹带来的内息时,你会不会也像背叛岑天嚣那样,将我抛尸匪雪岛?”
祁平安说话时,语气是那样的轻松,仿佛是在问早上该吃什么饭一样。
而容念看着祸水成功东引,不免直接端着茶壶放到自己脚下,一杯接着一杯,一边喝一边看戏。
“还有容念,你接近我,不是为了白叔的话,那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白叔曾经真的是幽冥府军吗?”
祁平安又将话题抛给了容念,他从没对二人的出现觉得合理,但是自己也找不到什么解释。
一个被养在封闭门派十年的小少主,对于外界信息捕捉总是缓慢的,人心的揣测还是在这短短两个月内,跌跌撞撞学来的。
十八岁生辰还没过,祁平安就迎来了生命中的劫难,能不能活到十八岁,祁平安自己都不知道。
得过且过,祁平安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了。
现在的祁平安,只抱着一个念想,那就是回到青泽山,回到白叔的身边,打幡送葬。
“平安,容许我这么叫你,你的名字是你爹取的。我和你爹真的是特别好的兄弟,我俩……不提当年的事了。”
辞尉一时语塞,不知道讲什么才可以让眼前的少年相信自己的话。
“匪雪岛,是你娘的家,你就不想了解一下你娘吗?”
辞尉看着祁平安,似乎也可以从祁平安身上看到江泱的影子,那个痛恨自己的姑娘,那个将眼泪流尽的姑娘。
祁平安迎着阳光,缓慢地将眼睛睁开,他似乎看到了江泱看着他微笑。
是啊,为什么母亲的笑容总是藏着淡淡的忧伤,是因为匪雪岛吗?
祁平安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辞尉,唇角一扬说道,“可以啊,不过我听小逸说以前见到你来今义堂。既然你和我爹关系好,为什么来找我娘,不来找我爹,而且我爹从来没有提过你。”
辞尉看着祁平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坦诚地说,“我背叛岑天嚣,是因为,因为他,作恶多端,我实在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他的所作所为。”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然要弃暗投明。祁大侠的人品,天下武林谁不称赞。我与你爹一见如故,结拜兄弟。我不会背叛你的,我愿以我的灵魂起誓。”
辞尉站起身来,看向祁平安,一字一句说道,“我,辞尉,绝不会背叛平安,如违此誓,灵魂永困北教泥泽地,受岑天嚣亡魂寻仇之苦。”
祁平安并没有对辞尉的誓言有所表示,而坐在一旁的容念有点坐立难安了,生怕自己也要发誓。
“辞尉叔,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祁平安拎起容念脚边的茶壶,亲自为辞尉倒满了茶水。
“你爹,是因为知道了,我背叛岑天嚣一事,与我恩断义绝的。”
辞尉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口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祁平安转头看向了容念,眉毛挑了挑,似乎是在告诉容念,该你了。
“你都知道是假的了,还问我干什么。我只是知道当初白什觉曾在回僳流窜过,具体是和谁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容念说着,缩了缩脖子,将先前的所有言论推翻了,还了白什觉一个清白。
“不过,白什觉确实是回僳巫蛊道的人。不信,你问辞尉。”
容念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辞尉。
“这我并不了解,早年该断的关系都断干净了,现在猛然让我想一下,我还想不起来了。”
辞尉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去想十几年前的旧事过于为难自己了。
祁平安也不想纠结真假了,他只知道,白叔始终是那个心地善良的白叔,只不过有时候嘴硬心软。
祁平安回到座位上,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辞尉,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场唯一认识江泱的恐怕只有辞尉了。
祁平安记忆中的娘总是笑着的,每天都在笑,非常的乐观,友善,待人接物总是最好的那个。
可是,在听到寒老先生说的血洗一事时,祁平安心中一紧,他开始觉得娘的笑藏着忧伤。
匪雪岛也是祁平安第一次听说,娘从前从来没提起过匪雪岛,是因为伤心还是厌恶,祁平安不得而知。
“你娘江泱,那可是匪雪岛数一数二的人物。温婉贤德,治理有方,有名的大家闺秀。而且一手飞刀耍得游刃有余,旁人一般是近不了她的身。”
“我当年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见你娘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祁平安脑海中已经可以想象到娘在院落中穿着华丽的衣服练习飞刀的模样。
容念听着却蹙起眉心,质问道,“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在北教做事的吗?”